她必须弄清楚一件事。
萧行远,绝对不只是他自己口中所说的,一个琼山普通的不受重视的外门弟子。
一个普通弟子,不会有那般与他轻佻外表不符的敏锐的观察力和谋略,更不可能有能力,在琼山内部因追杀她而风声鹤唳管控森严之时,独自一人,千里迢迢,安然潜入瑜山地界。
对于琼山为何突然不惜代价、甚至近乎疯狂地要刺杀她和师父杨于洪,萧行远绝对知道些许内幕。
他甚至可能知道得比流露出来的更多。
而她白七,现在孤身一人离开瑾山,身处这醉忘川。
千里之外的瑾山,师父重伤未愈,师姐师兄们是否安好,苏伯和苏既白又是否安全,她一概不知。
白七忽然有些苦涩。
此时此刻,对她而言,最紧要的,是抓住时间,隐藏好身份,掌握一切可以掌握到的情报,然后尽快脱身,回山,直面即将到来的风暴。
同情,怜悯,愤怒。
这些情绪,在生死存亡的山门安危面前,都显得那么奢侈,都可能成为弱点。
眼前这混乱不堪令人作呕的一切,不过是她为了达成目的,不得不暂时身处其中的走过场而已。
走过场。
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重复这三个字。
她不能,在这紧要关头,被这看似惨烈,实则最没用的同情心,蒙蔽了理智,扰乱了步伐。
眼前的苦难是真实的,但她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是保护好她在意的人,是查清真相,应对危机。
白七给自己树立了无数道心理防线,将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怒火,强行压回心底,用理智层层覆盖。
然后,她重新睁开眼,看向台上。
然后她就看到那个仿佛不知人间疾苦的兔子,依旧笑嘻嘻地围着霜雪转来转去。
他伸出指尖,这次不再是虚划,而是极其轻佻地用指腹飞快地蹭了一下霜雪垂在身侧苍白冰凉的手指。
“霜雪姐姐真是冰雕玉琢的人儿。”
他收回手,放在自己唇边,仿佛在回味那冰凉的触感,脸上露出一种恶意的陶醉。
随即,他面向台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布重大惊喜的亢奋。
“我刚刚已经为各位大爷介绍了很多了,现在——”
他话音一顿,猛地伸出手,不是再去碰霜雪,而是抓住了她身上那件看似严实遮蔽的纯白色外袍的衣襟。
“让各位爷,再看看咱们霜雪姐姐的风光!”
话音未落,他用力向下一拽。
那件素净的白色外袍被他整个拽落,随手抛在一边。
霜雪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下,被外力拉扯,她脚下微微一晃,打了个趔趄,差点站立不稳。
然而,台下根本没有人在乎她会不会摔倒。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白七的,都被外袍褪去后,霜雪身上所显露出的景象牢牢钉住了。
那件被脱下的白色外袍之下,并非赤裸,却比赤裸更加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