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七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台上那个蓝衣兔子身上。
那男孩似乎对自己造成的安静效果十分满意,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甚至带着点洋洋自得。
他重新踱步,绕着如同精致木偶般站立不动的霜雪打转,步伐轻快。
“各位爷,各位客官——”
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近乎唱戏般的腔调。
“方才小的已经给各位爷介绍过咱们霜雪姐姐的特别之处了。这一身雪肤,一头银发,还有这对儿珍珠似的眼睛,天上地下,独一份儿!”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指,极其轻佻地如同指点货物般,在霜雪苍白的手臂上虚虚划过。
他并未真正触碰,但那动作本身,已是一种赤裸裸的侮辱和展示。
“霜雪姐姐不仅模样稀罕,这身子骨啊,也跟旁人不同。”
“弱不禁风,冰肌玉骨,碰一下都怕化了伺候起来嘛,自然是与众不同,保管让各位爷……”
他故意顿了顿,留下无限遐想空间,引得台下又是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和吞咽口水的声音。
白七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台下边缘,那个几乎要将自己嵌进舞台木板里的身影——
萧行远。
他双手死死地抓着粗糙的舞台边沿,指节用力到泛出森白的颜色,手背上青筋暴起,身体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微微前倾,仿佛随时都会猛扑出去。
他的脸在周围昏暗与台上流光交织的光线下,嘴唇抿得死死的,下颌线绷紧如刀削。
那双惯常风流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怒火,还有深不见底的悲哀。
他死死盯着台上那个对兔子的摆弄和轻薄毫无反应的白色身影,然而霜雪依旧无知无觉。
她没有因为兔子的手指虚划而过而产生任何细微的闪避或颤抖。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空洞地平视前方,仿佛台上发生的一切和台下那些灼热的目光,都与她无关。
她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只余下躯壳的玉像,任凭他人如何摆布品评,甚至指指点点的意淫,都激不起半分涟漪。
在这种漠然与麻木下,反而更衬得兔子的举动和台下看客的目光,无比下作与残忍。
白七强迫自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台上那令人作呕的展示。
耳边,是老鸨不合时宜的带着讨好与炫耀意味的低笑声和嘟囔:“爷您瞧,多有意思……这小兔子,最会调动气氛了……”
远处,那群刚刚平息了片刻的男人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窃窃私语和压抑的嬉笑,眼神更加露骨,仿佛已经在脑海中将台上那抹白色拆解入腹。
这场面太过直白,将卑劣与丑陋摊开在眼前,让白七感到一阵阵生理性的反胃和眩晕。
她下意识地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一直沉默伫立的沈相。
沈相也正微微皱着眉,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全场,既在评估局势,也在警惕任何可能的突发状况。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垂下眼帘,对上她那双此刻盛满了震惊、愤怒和一丝求助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微地对她弯了弯唇角。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白七心头那阵翻涌的恶心和无力感因为这无声的一瞥稍稍平复了些许。
她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混杂的污浊气息让她喉咙发紧,但她强迫自己将这口气缓缓吐出,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对。
现在不是被情绪淹没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