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各异的四人各自沉默地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一天枯燥乏味的数据整理工作。

姜照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伦纳身上拽回来，伸手点开共享文件夹，密密麻麻的报表压缩包一列列排开，光是文件名就看得人头皮发麻。

“先按产线大类拆分，质量数据归一类，物资出入库归一类，重复填报的先标记，最后交叉核对数值逻辑，避免汇总出错。”姜照语速平稳，一边说一边新建了四个分工表格，线上传递到他们四个人。

伦纳垂着眼，视线落在接收的新建表格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没有立刻坐下，只是低声应了一句：“好，都听阿照安排。”

那尾音拖得很轻，听得姜照又是浑身一哆嗦。

这小子，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乔一栗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微颤，路知恒翻了个白眼，拉开椅子坐下，假装专心点开文件，耳朵却还竖着。

接下来大半天，办公室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

路知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惦记着姜照先前递的眼色，总想着和她聊聊发现了什么，奈何公司电脑自带后台监控，他不敢通过公司线上通讯软件发送这种私人消息。

最后左思右想好一会儿，路知恒选择了最朴素的信息传递方式——

扔小纸条。

“姜工，麻烦能帮我看一下这个数据吗？前后核算出来的结果对不上。”

熟悉的声音，配上诡异又突兀的称呼，还有刻意拿捏、矫揉做作的官方腔调，姜照下意识眉头拧起，一言难尽地抬头看向前来“请教”的路知恒，神色复杂。

眼底除了困惑，还藏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嫌弃——你又在抽什么风？

路知恒这个嫌弃的眼神看得眼皮跳了跳，但还是维持着问话的姿态，同时在数据报表的纸张上飞快书写：“这份数据麻烦姜工帮忙核对一下。”

——纸面上补了一行小字：刚才发现什么了？

姜照扫过纸上歪歪扭扭的字，挑了挑左边眉，配合着接话：“哦，你看看是不是源数据有些问题，这个利用率算出来明显是异常的。”

——她同样在纸上补注：办公室人，不对劲，眼神，不像吃瓜，像监视。

“啊——”路知恒故作哀嚎一声，“要是源数据本身有问题，那我做的这整套数据表岂不是全部作废了！”

——监视？防备？为什么？我们只是新人。

像是被路知恒的惨叫吸引注意力，乔一栗也从工位里抬头起身，来到两人身侧，探头道：“出什么问题了？我看看。”

说着，她伸长脖颈，严肃脸认真看向路知恒手里的数据表，实则努力分辨两个人在纸上那套防偷窥、如同鬼画符一般的字迹。

短暂沉默后，乔一栗从工装胸口处的口袋取出笔，也开始在数据表上圈圈画画：“看看是不是从这一行开始，数据就已经异常了？”

——公司、人员，是否，问题？

“有源数据吗？最好再做个比对，如果确定是从这里就开始出错，可能你后面做的这些都是错的。”姜照这么说着，拿笔在“是”字上圈了一圈。

公司和这里面工作的人员都有问题？

路知恒眉头拧起来，像是真情实感因为数据出现问题而苦恼，正要开口，一道温润磁性的声音忽然从身后打断了他。

“我觉得还是有补救的希望的，你们看，异常的数据只集中在勤劳香氛产线这一段，上下产线的数据都是在公司内控标准以内的。”

是伦纳。

他的手指摁在打印出来的纸质数据表上，力道之大，让路知恒心里一惊，连忙稳住托着数据表文件夹的左手，这才不至于让文件夹掉落到地上。

力气这么大干什么？

路知恒蹙眉，带着几分不满抬眼看向伦纳，却见对方依旧勾着嘴角，挂着惯常的浅笑看着他，只是眼神冷淡，没有一点笑意。

而此时，姜照被伦纳、乔一栗、路知恒三人半围在工位间，突然感觉到有人轻轻挠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痒意顺着皮肤漫开，她皱眉，侧头看向身后的始作俑者。

恰好此时，“罪魁祸首”福至心灵地低下头，和姜照带着疑虑的视线撞个正着。

伦纳眨了眨眼，摆出一副无辜的神态，唇角弧度加深，眼里也重新带了笑意，语气带上几分戏谑：“阿照怎么这个眼神看我，是觉得我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