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眼泪,酸酸的,苦苦的。
那些哭声,长长的,起伏着——
听起来像是某个人擦完鼻涕后,从黏稠的纸巾下,挤出来的水的声音。她突然觉得这个哭声熟悉得恍若昨日,但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换了新的红色指甲。
睁开眼的时候,他正将那双红色的爪子再次挥舞到她的面前。然后,在她五脏六腑几乎还未完全启动之前,他像抱住了一个巨大的人形玩偶一样丝毫没有控制力度地抱住了她,下一秒,他声泪俱下,哭天喊地,泣不成声——
“赵小刀,滚开。”
他应该是叫这个名字。
蔺小将说完,咳了两声,一口血吐出来。她伸手抹了一把,放下来,看见套着手臂的蓝白条纹,视线往下,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拖鞋,还有白色地板上,那刚刚挥洒下的斑斑点点的红色血迹。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没有死,还活着,而且——她回来了。
“血!”
那道尖锐的男声伴随着急促的清脆的鞋跟声飞了出去。紧接着,她听见了,有人一边说话一边狂奔的声音,有门把扭动的声音,还有,窗外那只笨得太过的鸟“啪”一声撞在擦得太过干净的玻璃窗子上的声音。
吐过血后,她的胸腔闷得厉害,她想倒下来,先保持均匀的呼吸,但后脑勺刚碰到枕头的那一刻,突来一阵天旋地转。再次失去意识前,她的视线中,只有那两道向她狂奔过来的白色人影。
沈怜青不见了。
巨大的棺材不见了。
白色的马车,暴雨中的坟头,都不见了。
再次醒过来时,她睡在那个她自己实际只睡了两次的枕头上,床边是一杯冒着浓烟,又像滚着毒气的温水。
“我放了泡腾片。”
赵小刀一屁股坐在床边,又瘦又长的一条人没有给床沿造成丝毫伤害。他看着她,打量着她,然后,小小的红色脑袋摇了摇,“你都咳一晚上了,喝吧。喝完明天我送你过去复诊,后天你那小助理过来替我。”
“几天没睡觉了。”
接着,她看见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有时候拿出她衣柜里的衣服往身上比划,有时候打开她的梳妆台往口红柜里摸索。最后,他的手定格在了桌子上的某个角落,她还在神游的时候,他又呼唤了一次她的名字。
“蔺小将!”
良久,她反应过来。
“什么?”
他举着那个模糊的光圈走了过来,“现在是金价最贵的时候,你反倒喜欢起这个了……”
她想睁大眼睛仔细看清楚那个光圈,但他没拿住,摔了。
“这不怪我!”
“你这不会是假的吧?怎么那么容易碎?”
“我明儿去给你补……”
她想站起来,站在地上,然后蹲下去,把那个东西给捡起来,可是她太累了,所有能活动的肌肉像是被注了水一样沉。
赵小刀刮走她那个包走的时候,她如果能站起来,就会像过去一样抢过来,给他换一个不那么贵的包。可是她只能呆呆地坐在那里,她看见赵小刀走到门前,又笑嘻嘻地回过身,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照片。
“给你,上回我们去威尼斯拍的那张。”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想起来——她没有和他去过威尼斯。
“这是哪一年的照片?”
“去年。”
赵小刀晃着那双新的红色的爪子,摸了一把她的头发,“你这两年记忆力真是太差了,这才刚奔三,性格变好了,记忆却变差了怎么行?”
他一如既往开了口就会引发她想把他掐死的冲动。
“不会是那次跳楼导致的吧……”
那不是——梦吗?
她终于抓住了他不安分的手,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我那天怎么会在医院里?”
“天啊……”
他抓着头发,抬起头又看了她一眼,忽然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回了话:“你头痛好几天了,还说总做梦,我好心带你去看精神科,没想到你还没走进医院就晕倒了。”
从娱乐圈“退伍”后,他说话不着四六的习惯似乎还是没有改变。
于是,她只能瞪他一眼。
“好。好。”
他皱皱眉头,又抓了一把头发,接着说:“小助理说你病了好几天了,我那天一进门就看见你晕在地上,是我拉着你去医院的。”
“至于你怎么晕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一贯审时度势,大概见她表情没那么难看了,他笑了笑,又开口:“你该不会和那初恋哥分手了,想不开……”
“什么?”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尖叫。
“什么‘初恋’!什么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