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这个县令可真有够笨的,这明明两幅画差异还是挺明显的,怎么就被初一给骗了呢?」杨云超看着那两卷画轴,以为是初一巧舌如簧地将县令骗倒了。
「你说什么?」贺展乔回过头来,然后又板着脸走到杨云超身旁,定定地看着那两幅画。
「我,我可没瞎说,你看,这仿品上面的结构图案虽然精细,但这颜色差异还挺明显的,我这种不懂行的人都能看出来。」杨云超往画上指了指,正好是最后那几处初一说要用朱砂点绘的地方。
那几处的红色比真迹要暗上许多,确实是一看就能看出分别。看着那如猪肝一般的颜色,显然不会是朱砂。那会是什么呢?贺展乔拿起初一画的卷轴凑近闻了闻,有动物的腥膻味。
是鸡血。
这个答案几乎是第一时间在贺展乔的脑海里跳出。
他马上掏出秋言给他的鸡血符,符文的红色跟画中的颜色是一样的。血液离体后间隔一段时间颜色就会变深,秋言想提醒他,初一之所以擅自行动的苦衷。
初一没说的,秋言替她说了。那个地方找不到像样的朱砂,所以初一用了鸡血代替,这就是为什么她如此匆忙要行动的原因。鸡血点上以后,时间便开始倒数,一定要趁那颜色鲜艳夺目的时候才能以假乱真。
在刚到客栈的时候初一就看到掌柜在用劣质朱砂写账本,她早就知道客栈里的朱砂不能用,就算贺展乔自动请缨,这件事情他也无法办妥,因为只有初一能完美地把控画像最逼真的时间。
而初一给他留的字条,恰恰是相信他能及时赶到,所以将自己的后路都交给了他。
「我要出去一趟。」贺展乔放下卷轴便往外走,留下一脸跟不上情况的杨云超呆在原地。
天已全黑,但京城的街巷今晚却热闹非凡。贺展乔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才猛然想起来,原来一眨眼已经是端午了。
他来到明月楼门外,站了好一阵,都没有勇气走进去。
「贺大人!」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贺展乔结实地吓了一跳。他回头,看见初一正站在他身后。
「你怎么来了?有事?」初一说话的时候淡淡地笑着,没有什么异样,但隐约透露着一丝疏离的感觉。
这一丝疏离被贺展乔捕捉到了,他想着,初一大概也是有理由生气的。
「我,我有话要同你讲。」贺展乔显得有点局促,但很快镇定下来。
「是吗?真巧,我也有话要跟贺大人讲呢。边走边说吧,今晚有庙会。」初一走到贺展乔身旁,邀请他一起往夜市的方向走。
「嗯。」贺展乔就这么跟着初一一起走着,两人默默地一直走到桥上。
「贺大人,不是有话要同我讲?贺大人先讲吧。」初一靠在栏杆上,看着河两岸的花灯问。
「对不起。我误会了你的意思,我以为你是不相信我才不让我去接近县令,但其实是我不知道颜料的特性,根本无法驾驭那幅画。而你,是将后路交给我了,我不应该对你发脾气的,你能原谅我吗?」
贺展乔诚意满满地向初一道歉,那真诚的样子反而让初一有点不知所措。
「你,你说完了?」初一说话间又重新转身扶着栏杆,将视线转投回到江中。
「嗯,说完了。」贺展乔倒是一直看着初一没有动。
初一微微颔首看着自己扶在栏杆上的双手思考了一阵,手掌舒展又握紧,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重新看向贺展乔,然后开口说:「我要翻案。」
她决定了,她要翻案。
贺展乔错愕了一刹,但随即双眸便亮起了异样的光彩,如日月星河汇聚闪烁,一切皆源于希望。这么多年他独自走的这条幽暗的绝路,终于有人愿意与他并肩而行。
「好。」贺展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点颤抖,他有好多话想说,但千言万语最终汇聚成一个字,既是回应,也是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