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痛剂开始起作用。沈清姿的呼吸逐渐平稳,但眼神依然空洞。她看着天花板,喃喃道:“江晚,我是不是……再也跳不了《致母亲》那样的舞了?”
这个问题太锋利,江晚无法回答。她只能俯身抱住沈清姿,在她耳边说:“无论你能跳什么样的舞,你都是沈清姿。我都爱你。”
沈清姿在她怀里颤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天亮时分,骨科主任带着团队来查房。详细检查后,确定了手术方案:三天后做关节镜手术,术后住院一周,然后转入康复中心。
“沈小姐,我必须坦诚地告诉您,”主任的语气严肃而温和,“以您关节的损伤程度,未来即使康复,也很难再承受专业舞蹈的训练强度。但日常活动,甚至一些业余的舞蹈,是有可能的。”
沈清姿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主任说完,她只问了一个问题:“手术成功率多少?”
“手术本身成功率很高,95%以上。但康复效果取决于很多因素——您自身的恢复能力,康复训练的配合程度,还有……心态。”
“我明白了。”沈清姿点头,“谢谢医生。”
主任离开后,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江晚想说什么,但沈清姿先开口了。
“江晚,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可是……”
“就一会儿。”沈清姿看着她,眼神里有请求,“我需要……消化一下。”
江晚点头,退出病房。她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晨光逐渐照亮城市。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沈清姿来说,这一天意味着舞蹈生涯的暂停,甚至终结。
手机响起来,是父亲江振山。
“爸。”
“我看到新闻了。”江振山的声音难得地温和,“沈清姿那孩子……跳得很好。你母亲如果在,一定会很欣慰。”
江晚的鼻子一酸:“嗯。”
“她的伤怎么样?”
“需要手术。可能……以后不能专业跳舞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江振山说:“晚晚,你知道你母亲当年为什么坚持做慈善吗?”
“为什么?”
“她说,有些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是带着使命的。沈清姿的使命可能不是一直跳舞,而是用舞蹈点亮一些东西,然后去做下一件事。”江振山的声音有些遥远,“告诉你那孩子,别把自己局限在一个身份里。她是舞者,但她首先是沈清姿。而沈清姿这个人,比舞者这个身份要丰富得多。”
这番话让江晚愣住了。她从未听过父亲说这样感性的话。
“爸,您……”
“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的。”江振山轻叹,“看你为了她做的一切,看你们一起面对的那些事。爱情不是把对方绑在自己身边,是帮助对方成为更好的自己。如果舞蹈是她的翅膀,那现在翅膀受伤了,你要做的不是哀悼翅膀,是陪她找到新的飞翔方式。”
江晚的眼泪再次涌出。她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手术费用不用担心,家里出。康复中心安排最好的。需要什么资源,跟我说。”江振山顿了顿,“还有,周慕云那边,江氏法务部会全力支持你们。这种人,不能让他再伤害任何人。”
“谢谢爸。”
挂断电话,江晚深吸一口气。窗外的城市已经完全醒来,车流如织,人们开始新一天的奔波。而在她身后的病房里,她爱的人正在经历人生最大的转折之一。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推开病房门。
沈清姿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晨光洒在她脸上,给她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金色。听见开门声,她没有回头。
“江晚。”她轻声说。
“嗯?”
“我想看看演出的录像。”沈清姿转过头,眼睛红肿,但眼神清澈,“我想看看昨晚的舞台,看看《致母亲》最后的样子。”
江晚点头,拿出平板电脑,调出官方录制的高清录像。她爬上床,和沈清姿并肩坐着,将平板放在两人中间。
录像从《月光与共生》开场开始。沈清姿安静地看着屏幕上的自己,看着那些旋转、跳跃、跌倒、爬起。看到《致母亲》时,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停一下。”她说。
江晚暂停画面。屏幕上,沈清姿正完成那个高难度的腾跃,落地时膝盖明显弯曲了一下,但她立刻稳住,继续舞蹈。
“就是这里。”沈清姿指着自己的膝盖,“我感觉到撕裂的声音。但音乐还在继续,观众还在等待,所以我不能停。”
江晚握住她的手。
“继续播。”
录像继续。沈清姿看着自己完成最后的动作,看着灯光暗下,看着观众起立鼓掌,看着自己鞠躬谢幕。整个过程,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录像结束。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江晚。”沈清姿终于开口。
“我在。”
“如果我以后真的不能再跳舞了,”她转过头,看着江晚,“你会陪我找到新的人生吗?”
“会。”江晚回答得毫不犹豫,“无论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都会陪着你。”
沈清姿的眼泪再次滑落,但这一次,是释然的眼泪。
“那我们先从手术开始吧。”她说,“先把膝盖治好。然后……我们再想以后的事。”
江晚抱住她,感受她瘦弱的身体在自己怀里的重量。这个拥抱里有疼痛,有不甘,有恐惧,但也有勇气,有信任,有对未来的微弱希望。
“我陪你。”江晚在她耳边重复,“每一步,我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