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后,秦安宁进了手术室。
虽说病房什么的都准备好了,但是因为手术排得很紧,作为唯一的同行人,钱永逸需要守在手术室门口,还不能去病房休息。她直接在等候区找了个能晒得到太阳的地方坐下了。
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很紧张,很焦灼,很难受。
是在担心多禾其他人的安危吗?水停吉在群里发了个报平安的接龙,现在绝大部分的成员都接龙了,剩下一小部分诺仓还在打电话确认情况。
钱永逸盘着腿,横着手机屏幕,心不在焉地打着肉鸽。
嗯,希望今天能拿几个新道具……
等候区的家属越来越多,有的抱头痛哭,有的麻木地看着窗外,双眼无神,有的背着手,在走廊上走来走去。
秒针走得很慢,很慢。
钱永逸打了一把又一把肉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那么久的游戏,她一点乐趣也没体验到。
好奇怪啊,平时觉得无聊的话她都会直接玩别的东西消遣的,为什么一直在打游戏呢……
就在钱永逸在两个重要道具之间做抉择时,一位护士探出头来,问:“余平的家属在吗?余平的家属?”
钱永逸猛抬头。
差点忘了这家伙刚刚在各种文件上签的名字了……
钱永逸举起手,连滚带爬走了过去,“我在,我在。”
“手术很成功,不过因为余平先生的身体机能有些跟不上,要在ICU住个几天才能转回普通病房……”护士说着,挥挥手,跟在她身后的小机器人慢悠悠挪到她们中间,调出了秦安宁的身体数据。
因为之前情况太过紧急,有些东西还没来得及细细阐述,护士就着数据和钱永逸详细介绍了秦安宁现在的情况,简单嘱咐了点注意事项。
“余平先生原来的身体虽然素质很好,但因为长时间透支,需要静养至少一两年,不然很容易留下病根,这段时间可能就需要家属多加照顾了……”
钱永逸听不懂,但还是连连点头。
难怪这家伙在闽杨湖那边总是花那么长时间休息,原来是身体不中用了……
这家伙是死是活也和她没关系,留病根就留病根吧。
秦安宁在ICU躺着的时候,钱永逸跑出去旅馆里挖出了他们的行李。
东西损坏了不少,秦安宁的无人机也报废了,但钱永逸还是把所有东西都带了回去,放在秦安宁预定好的私人病房里面。
挖行李和搬东西花的时间并不长,也就两个小时左右。忙完了,她坐在病房的扶手椅上,却再没心思玩手机。
不应该啊,她网瘾不是很大的吗?
送餐机器人拉着餐车穿过走廊,餐车车轮似乎已经很久没做过保养了,吱呀吱呀地滚着。
两个年轻的小护士在护士站后面,就着一份报告窃窃私语。纸张相互摩擦,沙沙作响。
有个脏兮兮的小孩抱着一束沾满了尘土的野花,一瘸一拐地从门前走过,开裂的劣质鞋底拖过大理石地砖,踩出刺耳的嘎吱声。
好吵……好烦……不是已经关门了吗?
钱永逸望向紧闭的病房门,思索了片刻。
啊,是全感系统忘记关了。
钱永逸关闭了全感系统,又坐了会。她起身,在病房内慢慢踱步,接着,又简单清理和维修了一下他们两个的装备。
明明是很枯燥漫长的工作,她却很快就做完了。她放下装备,清空他们的背包,把包和衣服都丢进洗衣机,自己还洗了个澡。
浑浊的泥水在白色的瓷砖上流过,带着散发着花香的泡泡,旋转着,咕噜咕噜地叫着,消失在排水口。
洗完澡,吹完头,衣服也自动烘干了。她穿好衣服,简单打扫了一下病房,把他们的行李重新打包好,整整齐齐放在窗台上,又回到那张扶手椅上坐着了。
她看向那张空荡荡的病床,总觉得有些不习惯。
一定是太闲了——对,就是太闲了,手机里的几款游戏的活动都打完了,她现在就是闲着没事。
回来路上听人说救援队好像缺人,跟着去干几天,这样应该就没事了。
钱永逸起身,收拾好随身装备,去护士站咨询了一下,线上报了名,进了群,立刻就被分配到一个小队里面去了。
她深吸口气,大步往外走。
忙起来了就没事了。
岭城的伤亡相当惨重,她跟着救援队挖出来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已经活不了多久的重伤者,以及残碎的血肉。
即使两所医院都派了医疗队出来,但还是救不了多少人。
连续工作了二十多个小时后,钱永逸被队长拖下了搜救现场。
……差点忘了人是很容易透支的了。
钱永逸不情不愿地晃回了医院,洗了个澡,躺在病床边上的小床里。
她看着天花板,出神。
对啊,她可以不用杀人,她应该救人。
还好她是机器人,要不然,她根本救不了秦安宁,根本没法救那么多人。
科技发展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夺去生命,而是呵护生命。
看来,当机器人也不全是坏处啊……
有一天,钱永逸坐在一排担架旁边帮医生打下手时,医院那边来了个电话,说秦安宁转出ICU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下了,钱永逸感觉踏实了很多。
刚好,一会就换班了。
救援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队长听到钱永逸的电话后,直接让她退队回去了。
“恭喜你啊。”他苦笑道。
他的孩子死在这场灾难中,连救援的机会都没等到。
钱永逸张了张口,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点了点头,收好东西,走了。
处理好相关的事情后,护士就赶去下一个病患那边了,病房内就剩下钱永逸和秦安宁两个人。
钱永逸站在床边,看着脸色苍白的秦安宁,一时语塞。
这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第一名。
秦安宁看着满身尘土和血污的钱永逸,轻轻一笑,说:“钱小姐,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还有心思调侃她,看来这家伙现在已经恢复不少了。
“富公哦还住单人间。”钱永逸竖了个中指,脱下布满干泥的外套,挂在同样灰头土脸的衣帽架上,随手抓了套衣服,往浴室走去。
秦安宁闭上眼,微微摇摇头,“普通病房人太多了,不够安全。”
钱永逸洗完澡,把脏衣服都丢进洗衣机,拉下床头的椅子,铺开小床,悠闲地躺了下去,掏出手机,翘起二郎腿。
“钱小姐,我——”秦安宁刚要说什么,就被钱永逸打断了。
钱永逸一挑眉,看也不看他,“我不负责照顾你啊,洗澡吃饭什么的自己租护工机器人。”
秦安宁:“……”
大地又陷入了二十多小时的黑暗。
钱永逸关了所有的灯,躲在被窝里漫无目的地翻着乱七八糟的新闻和帖子。
她不想直接联网,她受够了那种所有信息同时涌进来的感觉,她懒得处理。
这次又摧毁了好几个人口密集的地方啊……还有几个地铁站出入口被堵死了,说是要停一段时间……
这次袭击这个星球的不是战舰碎片,而是正儿八经的导弹。
幸运的是,落在岭城的导弹是比较落后的导弹,虽说在进入大气层之后分裂成了很多个弹头,但至少没有真正意义上把这个城市夷平。
嗯,胡肯湾动作依旧很快,联合几个大组织和自告奋勇的小组织,建立了很多救援队。
床上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响,秦安宁醒了。钱永逸没开全感系统,一直听他在床上艰难地蠕动。
他似乎想要够床头柜上的那杯水,但是没够着。
……废物。
钱永逸故意动了几下,秦安宁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她。
他的指尖轻轻叩了叩床边扶手,轻轻问:“钱小姐,要是你还没睡着的话,能不能帮我拿一下水?”
钱永逸掀开被子,装作一脸的不耐烦。她穿上拖鞋,拖沓着脚步挪了过去,拿起了他床头冰凉的玻璃杯。
她看着秦安宁,晃了晃手中的半杯水,嘴边扬起一丝嘲讽,“废物,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秦安宁似乎已经没力气和她斗了,只是露出了一丝无可奈何的笑。他刚要伸手去接,钱永逸就举杯,自己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