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那人物额头上封着的黄符被风微卷起边,墨色发丝张扬着,整个人物背在月光下惨白惨白的。
“你见我的,丹药和手记了吗?”没有感情起伏的话声荡在空旷院落的风声中。
那人物似要进屋,丰以忙尖叫起来:“空淳师兄你的丹药我一瓶没动,一瓶没动!都在祠堂里!剩下的被土匪抢走了,手记也抢走了!!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就去找连苍山的土匪!!”
面前的脚似乎停滞不动了。丰以连弩箭发射一样说完,话音完毕,嘴唇还在抖着。
突然,劲风携着森寒袭来,只见那空淳白衣翻飞,十指为爪袭到面前。
嗝的一下,丰以直直倒在地上。
“……”许颂桉掀开额前符纸露出一只眼睛,看着面前躺尸的人,“我这还没出手呢。”
————
“如何?”
“没有。”元心打着火折子巡视,祠堂里除了牌位,一览无余,连供品盘也空空,“怎么会把丹药放这儿呢?这丹药不在舍房不在炼丹房,放进祠堂里作甚?还要给师祖供上一供?”
方才情急之下,丰以的话八九成是真。只是……许颂桉想着,突然灵光一闪。
他朝牌位拜了拜,伸手探向香炉。
“恩公你!”元心抬眼便见着他这大不敬的行为,吓得不轻。
许颂桉探了少顷,从香灰下面挖出一个小瓶子,火光一照,上面字形清晰:“逢凶化吉丹。”
“逢凶化吉丹?!!”元心闻声跑来拿过丹药,手指紧攥着瓶身:“这是我师父的得意之作之一,快看还有没有!!”
两人把大香灰翻了个底朝天,统共翻出来六瓶丹药。元心嘟囔着瓶身上的名字一一查看:“起死回生丹不在这里。”
“起死回生丹?”这名字听起来挺骇人,但这世间当真有物能叫人起死回生?
“这是我师父的最最得意之作,方才那个排第二。”
“据你师叔说,剩下的是被连苍山的土匪给抢了,还有那本手记。”许颂桉环视了一圈祠堂,“袇房的门锁都有损坏的痕迹,这祠堂也有,许是土匪来抢时踹的。山上往这边下来,怕还不知道观里已经冷清极了。”
只是这土匪不是向来喜抢些吃穿用度的东西,抢道士的手记作甚?
“那剩下的东西怎么办?”元心急切,“那可是师父留下的最重要的东西。”
“等等,等这次找完人回来,我试试潜入山去。”
元心把东西装好到布袋里,许颂桉带着他上马赶路。
“恩公,你怎么想出来的这个法子?”元心一开口,呼呼的冷风钻进了嘴里,他忙伸手用斗篷挡风。
“你师父的物品虽然都被清理了,但是唯独那块暗格,机关被卸开却还完整保留,里面还放着原本不存在的丹药。这种做法很像掩人耳目。况且那暗格上的星图当是有什么守护寓意的,丰以是道士,当是在意的。”
许颂桉接着道:“暗格里是你师父最珍重的东西,而他这样做,显然是要掩你师父的耳目,可是你师父已经羽化了,我猜他当是害怕的。”
“所以他连睡的房间都是闵峤师叔的。”元心推测到。
“没错,他心里怵得慌,不敢睡自己的屋子。你记不记得袇房的门锁?”
“门锁怎么了?”元心说话时挡着风而尽量往后扭头,让自己的声音不被吞噬。
“旁边的门房有的是锁挂在上面,有的甚至那绳子直接栓了起来,唯独你师父这间和他住的那间、闵峤的那间锁是好的,并且门锁与房门连接的地方起翘了。”
“你在祠堂里说过,那里的门和袇房一样,门锁旁边都有被踹开的痕迹。”元心接道。
“对,由此更加印证了他心里虚。”
所以许颂桉让元心用朱砂画了个封印的符贴在脑袋上,黑灯瞎火的唬一唬人还是可以的。心里有鬼的人就是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觉得草木皆兵。
“驾——”夜里人少,适合快马疾跑。许颂桉加快马速,带着元心赶往奉远。
————
“掌柜的,一间房,要有榻的。”外面天色快亮,许颂桉带着元心进客栈歇脚。
“好嘞客官,那您上楼右转第五间。”掌柜的登了记,用手指着楼上房间。
“给我的马喂些干草喝点水。再给房间里打两盆热水。”许颂桉交代完便带元心上了楼。
客房还算干净,就是有些冷。
许颂桉进门便把行李放在桌子上,便直接往旁边榻上坐去。出门在外他也不讲究什么外衣不沾床了,今晚还打算和衣而睡。
片刻两盆热水便端上来,两人洗了脸又坐在那里泡脚,一时寂静无话。
元心坐在凳子上,用脚拨拉着,热水一波一波起伏着,竟是自己玩了起来。
许颂桉见此情此景不由地笑出声。
“恩公。”元心听见那边的笑,抬头看去,吐出了心里话,“感觉跟着你能过得很讲究。”
“何出此言?”许颂桉回问。
“我感觉你是那种,就算是外出逃窜也会注意洗漱的人。我在外云游时候,不知道几天才洗一次澡。”元心挠挠头不好意思。许颂桉身上总是香香的,那味道也不浓烈,闻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总归是很干净的味道。不过后面这句元心没说出来。
许颂桉轻笑:“那是你没闻过,我在军营也常有半月余没洗澡的时候。条件允许的话,还是会忍不住的。但是真顾不得时,也就不甚在意了。”
“啊,这样吗?”元心有些愕然,他有点想象不出来对方潦草的样子,但也明白军营里条件困苦,还有不定时突发的军情,“也是。”
说话间,许颂桉已经洗完脚,早些还要赶路,不比在家里,洗脚能泡个舒坦。他从柜子里拿出另一床被子,往榻上放去。
元心道:“恩公,你不睡床吗?”
“我不习惯跟别人睡。”许颂桉道。他说这话时并没有抬眼直视对方,因为有个人从他脑海里冒出来。
“那恩公你睡床我睡榻吧,我个子小。”
“不必,在榻上能早些醒。”睡不舒坦了,自然能醒早。
“好吧。”
灯烛一息,被子往身上一展,房间顿时陷入困倦的静谧中。
就在许颂桉以为今日就这样过去时,元心突然问到:“恩公,你跟谢大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