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平侯府,世子书房。
时值初冬,庭院里的几竿翠竹经了薄霜,愈发显得青碧挺拔。
透过素白窗纱,隐隐可见两个人影,立在屋内。
室内,一老一少,相对而立。
年长者,面容儒雅清癯,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正是当朝宣平侯李崇文。
然而此刻他眉峰紧锁,眼中满是忧急。
他对面立着的年轻男子,身形颀长,玉立如芝兰玉树。
一身月白云纹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唇若涂朱。
最是那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微微上翘的唇角似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慵懒风流,仿佛世间万事皆不入其心。
这张脸,俊美得近乎阴柔,若非那眉宇间偶尔掠过的一丝锐利锋芒,几乎让人怀疑为女子。
他便是宣平侯世子,李显平。
李显平漫不经心地问道:“爹,您刚从英国公府回来,就找上儿子,可是有什么事?”
说着他还抬手,修长的手指随意拂过书案上梅瓶里探出的梅枝,姿态闲适。
李崇文被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气得不轻,“你倒还沉得住气,你可知英国公方才才从宫里出来!”
李显平指尖捻下一片细小的花瓣,语气平淡无波,“圣躬安否?”
李崇文几乎是咬着牙根,“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关心这个,你知道除了英国公都有谁在吗?”
李显平桃花眼微抬,看向宣平侯,“儿子猜猜,是傅云峥?还是谢渊?”
他顿了顿,又轻飘飘道:“或者,两人都在?”
李崇文心头火更盛,“你既知是他二人在御前,竟还能这般安坐如山?”
“我问心无愧”,李显平碾碎了手中的花瓣。
“好一个问心无愧!”
李崇文气得胡须都微微颤抖,“你私自调动五军营兵马,围了京郊扶荣镇,此事已被人捅到御前了!”
“若非今日英国公替你圆转遮掩,你头上的乌纱帽,此刻就该摘下来,回来闭门思过了!”
李显平闻言,非但不惊,反而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经霜的翠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父亲,陛下既未降罪,您又何必如此焦灼!”
李崇文见他仍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上心头,一甩袖口,桌上的青瓷瓶应声落地。
“你好自为之!”
丢下这句话,他摔门而出。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李显平缓缓转过身,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寒冰。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自他唇齿间溢出。
他并未去管地上的狼藉,只是走到书案后坐下,姿态依旧从容,仿佛刚才那场疾风骤雨般的争执从未发生。
“李荣。”
李显平对着门外喊道。
书房门开,一个身材精悍的汉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世子爷”,李荣抱拳,声音低沉沙哑。
李显平将刚刚端起的茶盏轻轻搁在案上,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禀报。
李荣自然明白主子的意思,“爷,石老七回来了。”
李显平双眼微眯,掠过一丝寒芒,“如何,事成了?”
“没有。”李荣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毫无起伏,“他被一个叫闻嫣的女子发现了。”
李显平又端起那杯茶,送至唇边,浅浅啜了一口,“处理了?”
李荣摇头,“没有,傅云峥留在周家庄子上的锦衣卫,将她救下了。”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
许久,李显平才道:“找个机会杀了她,告诉石老七,本官没那多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