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相一换过翘着的腿,不作回应。
庭柏一步步朝他走去,手心一攥,握紧拳头。银色的锁链划过石面,发出摩擦声。
“我饿了。可否向出家人讨些饭食?”周相一躺得安稳,轻飘飘地说。
庭柏停下脚步。
他低头盯着周相一,见其慢慢坐起身,手臂搭上膝盖。
周相一刚好处于庭柏的影子里,避开了月光。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也更刻意,牵拉着嘴角,目光沉在庭柏脚踝处的银锁链上。
“庭柏……对了,你现在叫庭柏,不叫来辉了,”周相一话语轻松,像在聊茶余饭后的闲话,“念在同门一场,可否施舍师兄我一些吃食?”
“虽然死不了,但饿着实在难受。难受了,我怕是不会有心情说出你想听的东西了。”
庭柏冷笑一声:“你既然难受,便趁早交代了,说不定还能给你留碗清汤。”
交谈间,夜风扑闪着灯火。周相一在影子里歪过头,发丝覆上左脸,只留着黑洞洞一只右眼,斜睨着庭柏。
“呵,”他讪笑,抬手朝庭柏一指,“你不会真以为,你是个有用的东西吧?”
周相一用指尖悠悠然绕着圈,笑弯了眉。
“被凌山派舍弃的废物,靠你姐姐才得以苟全性命。现在又把你拴在这座庙里当看门狗……”
脚下一压,石面猝然开裂,碎痕直奔周相一,却又及时在他脚前停下。
庭柏双拳紧握,咬紧牙关,面上紧绷,只觉得浑身的伤疤快要裂开,重新披上一身的污血。
轻笑了几声,周相一往后一仰,咚的一声躺回地面。
“唉,你也别太生气,”他两手摊开,放在身旁,“我也早不是凌山派的弟子了。这师兄的名号,我还担待不起呢。”
他笑容一点点消退,面上静如死水。
庭柏依稀听他极轻声说了句:
“……明如沐这个狗东西……”
*
杯子猛地磕上桌面,茶烟已散。
逐渐松开手,庭柏站起身,穿戴好,携着佩剑踏出客栈,往玄乔镇的方向去。
赶在凌山派初步装配好冥鼎锁之前,他还要再回一趟苦涯寺。自平逢坊一事以来,庙里香火受阻,事务堆积,众武僧实在处理不过来。
走在街道最侧面,他裹紧斗篷,躲在灰面具后,留意周遭的气息。
忽然,他转过头。
方才那两人……
停下脚步,庭柏将手按在面具上,透过人群,眯眼打量那两道离他而去的背影。
都穿着黑衣。矮的那人头戴斗笠,用手按着边缘,似有意遮挡面容。
高的那人没戴斗笠,依稀可见腰间别着一条黑,像是包着的剑。
庭柏迟疑,总觉得有蹊跷。他拨开旁人,逆着人流穿行,步履越来越快,撞开周围人的肩膀,引得一声骂。
没理会骂声,他头也不回地继续追。
眼见着离那两人越来越近,他咬紧牙,心里涌现出愈发强烈的直觉,觉得高的那人的背影分外眼熟。
到底是谁?
目光紧盯着那人不放。只见高的那人缓缓侧过头。
庭柏一惊,警觉的同时也颇为失落。
他戴着面具,色泽和自己面上的相似,但样式不同。看不清样貌。
耳边划过一道刺耳啸鸣。
庭柏一个踉跄,躬下身,抬手捂住耳朵。
声音已消失。
身边路过的行人,皆是神色寻常。
他怔怔抬起头。那两人已不见了踪影。
还未完全从啸叫里回过神,耳边隐隐刺痛。他喘着气,心脏的跳动震颤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