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的气息慢慢复苏,柏晴还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甜香。
吱嘎,吱嘎的上楼声。
秋画晓一步步踩过楼梯。柏晴和许清灼从椅子上站起身,见他已步至下方楼梯的转角处。
与先前的不同。如今他手里的盒子色泽深蓝,比先前的要小些,不到半个手掌的大小。
他低头走到柏晴面前,将盒子稳稳搁放在她手里。
柏晴打开盒盖。
里面静躺着一粒雪白的丹药,表层蒙着珠光。
兴许是瞧见了柏晴面上的错愕,秋画晓出声解释:“不需要服用。放在手心里,握住就好。”
柏晴这才轻轻取出丹药,将盒子交还于他。
右手握紧的一瞬,她脚下被一股力量牢牢定住,浑身的经脉猛地一震。她连忙用另一手握住右手手腕,目不转睛注视着手里情况。
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液和脉络涌向她的右手,穿透血肉刺穿皮囊,汇入那亮着珠光的丹药里。
一时间,只觉得周遭的景象如木屑一般剥落,一点点抽离,柏晴虽仍站着,眼前逐渐变黑。
她有些明白了。
卿岚的神识正一点点自她手心溢出,紧接着又落入那丹药里。
黑暗中,她听到零碎的话语,像漫天的香灰般倾泻,飘荡在耳畔。音调熟悉,正如她在丹炉边听到的只言片语。
“你既如此执着,便随我回止云门罢……”
“我的岚儿才不需要去什么止云门,习什么武,练什么剑!你莫要再纠缠,我绝不会允许……”
一抹香灰扑上柏晴的鼻尖,有些痒。
“你是如何跟父亲说的?他竟然同意了!哈哈哈,我今晚就收拾好东西……”
“……师兄,山顶上能眺望到的远处的那一片平整的山,是叫什么?怎么像是被削去了峰顶一样,也不知道登着和其他的山一不一样……”
“师兄,我游历的时候遇上山贼,狠狠教训了他们一顿!止云门名声更大啦……”
香灰飘落在柏晴的眉睫,眨眼的时候,视野里会蒙着一片模糊的白。
“我想去确城看看!都说确城的花开得极美,其他地方都没那里的好看……哎?我有在好好练剑的……”
“师兄,我快有新的弟弟妹妹了!阿淼说,他觉得是弟弟,可我希望是妹妹,我不想再有一个阿淼……”
“待我这次下山游历,我就偷偷绕到卿府去瞧一眼,大突袭!也不知道父亲母亲如今心里是怎么想的,接受了没有。我倒是有好多外面的故事能讲给他们听……”
“……”
柏晴手心里愈发滚烫,那丹药猛烈震动,快要挣脱她的手。她死命攥紧,调整呼吸,咬牙坚持,主动引气将最后的神识推出来。
“我不想再留在这里!求求你!让我离开……”
一股力量自手心爆发。
柏晴摊开手,丹药面上的珠光亮得摄人心魄。
她听到卿岚在耳畔说:
“多谢。”
丹药的光芒一点点变暗。纷飞的香灰暂时停歇,四周的景象依次浮现。
“作为报答,我告诉你我看见了什么。”卿岚在她脑海里轻笑,声音逐渐减弱。
“……那个人要杀我灭口。因为我看见了他在地上画的东西,用好多好多的人血,还有鹿血画的……”
“那一大圈血的正中央被他写了一个名字——”
柏晴眼前的景象愈发清晰,秋画晓就立在她身前,手里捧着那个深蓝的木盒。
“江叶牧。”
卿岚的声音彻底消失。
柏晴心绪猛地一颤。
江叶牧?青风山庄……
丹药光芒不再,静静地躺在她手心里。
秋画晓取过丹药,话语飘忽。
“如此,便能将碎毒移除。”
回过神,柏晴目光紧随着他手里的丹药,见他将丹药攥在手心,另一手托着打开的深蓝木盒。
啪。
丹药已被他捏碎。
他松开手心,灰白的粉末徐徐散落,铺在盒子里。
如此,最后一缕残留也被摧毁。
几乎是同时。柏晴心脏猝然一收缩,一股极寒沿着血脉喷薄而上,瞬间充盈全身。
脚下不稳,柏晴向后踉跄一步,被许清灼及时扶住。
她忙抬手捂在胸前。
体内稀碎的裂缝正在闭合。窗外风动枝叶的声音听得更清晰了。
“怎么样?”许清灼话语急切,扶着她的手臂,手里力道一收。
“残毒已尽,”秋画晓关上木盒,盯着柏晴,神情木然,“稍加适应,你武功能恢复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