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便好。”
那只手在他肩头轻拍了拍,撞上他灰衣之下的乌霖甲,锵然作响。
来者继续道:
“那武僧庭柏确实不好对付……你有什么头绪?”
段戚影仍垂着头:“按理说武僧庭柏只会在庙里看守周相一。冥鼎锁被毁,周相一逃跑,庭柏在混乱中攻击我,怕是将我当做了周相一,想要捉拿。”
他顿了顿,抬头见来者眉眼舒展,听得仔细,便压低声音,继续说:
“依我看,夜霖怕是出了投靠涟教的叛徒。专门趁着我们侵入平逢坊,放出羽鳞蛇,又趁着我们转移宝物将周相一救走。”
“如今,”段戚影咬了咬牙,“江湖上都说,平逢坊事件,是夜霖和涟教勾结所致。”
搭在他肩上的手收紧了几分。
“……”
段戚影盯着那人的眼睛,从那猩红的瞳孔里,能望见自己脸侧的刀疤。
他松开抱起的拳,埋头错开目光。
“属下会留意叛徒的事情,将涟教杂碎给揪出来。”
沉默片刻,那只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话语平和:
“那便辛苦你了。”
段戚影刚想回应,那人又接着说:
“你呢?你怎么打算的?”
猩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也想去抓周相一,对吗?”
段戚影直视那抹猩红,一时开不了口。
“毕竟,他一从塔下出来,定会带着涟教的人向凌山派和止云门复仇。”
那人对自己的话似乎很满意,轻轻点了点头,眼里的猩红微颤。
“哦对了,”他目光一坠,看着自己搭在段戚影肩上的手,“差点忘了,还有化阙子。”
“瞧我这记性,唉,老了。忘记那个人已经不属于止云门了。”
他收回搭在段戚影肩上的手,叹口气,一转身,朝着云袖楼中心处的泯池走去。
目光跟随着他的背影,段戚影也望向泯池。
那人停下脚,手肘撑在池边的栏杆上,低头,饶有兴致地观赏起莲花。
他从衣襟里缓缓取出一串乌兰花绿松石,握在手里,拇指一颗一颗地拨动。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他对着莲花说。清朗的声音却仿佛就在段戚影耳边。
“但现在不行。你只有送死的份。”
段戚影猛一攥手,捏紧翡翠扳指,死死咬住下唇。他一声不吭,别过头,不再看那人。
深蓝的珠子接连被拨过,滑溜在手,发出微弱脆响。
“别急,会有机会的。”那人目光扫过荷叶,懒洋洋地说。
“算下来,你也该补充甘露了吧?”
转过身,他重新看向段戚影,“你也不用那么节省,不够了找我来拿便是。老这么抠抠搜搜,哪天维持不住露馅了,可如何是好?”
段戚影忙躬身行礼:“属下明白。”
那人背靠着栏杆,手里的乌兰花绿松石串拨得飞快。
他指尖骤然一停。收敛起嘴边的笑,沉眉思索片刻,缓缓转过身。
食指挂着那串珠子,他将手伸到泯池面上,珠串之下正对着荷叶。
手里一松,那一团深蓝便坠落在叶面,噗通一声,滑进水里。
水面荡开微波。没入池水的一瞬,那珠串便没了踪影。
他收回手臂,垂在身侧,朝段戚影走来,又径直从他身侧经过,往一楼听曲的地方走去。
留下的话语仍回荡在段戚影耳边。
“你好好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