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眼眸,泛起层层涟漪。
“我,我……”
卿珉涛神情痛苦,如鲠在喉。
“我一开始都保管得好好的,真的,但是……”
柏晴垂眸。
“但是六年前,你赶在凌山派对涟教的清洗后,将令牌和剑,扔在了醒目的灰烬里。”
并未反驳。卿珉涛跌跌撞撞,从桌后走出,绕到前面:
“可我从没想过害你!我想要救你的,我没想过要把你交给凌山派受审……”
“老爷救女心切,”柏晴苦笑,“顺便救了身为罪人的我,何乐而不为呢?”
头偏向一旁,她盯着许清灼腰间的黑布剑:
“但无论如何,老爷救了我的命,这一点不会变。”
听见卿珉涛凄苦的碎语,柏晴重新看向他。
“那这玉佩怎么用?”
碎语声盖在衣袖之下,时响时弱。
他移开衣袖,透过眼里浑浊的红,望着柏晴,嘴唇翕动:
“……秋画晓说,等岚儿的神识同意了,只需要握住玉佩,就能够知晓他留在玉佩里的东西……”
“你……我,我实在是对不起你……”
他步履晃荡,想靠近柏晴,却又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这些年里——”
砰!
一声巨响。
血肉触地。
听起来柔软而黏腻。
玉佩仍安稳地躺在柏晴手心,丝毫不颤。
柏晴侧头看许清灼。他松开剑指,缓缓放下手臂。
卿珉涛脚下一跌,两手撑地,支起上半身。
透过满脸的泪水,他从柏晴和面具人之间的间隙望出去,窥见屋外的景象。
柏晴转过身。许清灼也随着她望向屋外,将手背在了身后。
日光下,芍药色泽艳丽,表面像是涂了一层新鲜的,犹带热气的血。
而就在花圃旁不远处,房檐布下的阴影之外,坠了一团人那么大的、黑红的泥点子。
柏晴眯起眼睛。
阳光实在太强,只觉得外面的景象都倒映在了水面,随着风的穿流而不住地晃,看不真切。
她踏出门,走下石阶,离近了才确认,这团血泥确实曾是个人。
确实看得出人形。
脸朝下,只能见到后脑勺。束起的黑发已散落,糊在背部。四肢摊开来,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像是要奋力往前爬,各寻出路,但无论如何,末端还是牢牢束缚在躯干上。
*
卿珉涛看清了。
他慌忙别开眼。好在院里的那两人并肩而立,刚巧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想发出惨叫,但只觉得咽喉被剜了一刀,哪里还发得出大的声响。
张着无声的嘴,长须缀在下巴尖,不住地抖。
*
许清灼走到柏晴身边,和她一起打量地上的死人。
透过面具,他感叹道:
“果真是想听化阙子的下落。”
柏晴蹲下身,目光游走在死人的衣衫上。
这人全身穿的,是方便藏匿和移动的漆黑劲装。先前进门时,她就让许清灼留意这伏在卿府瓦檐之上的可疑之人。
而一等这人采取行动,想要离开,许清灼立马运功留下了他。
但还是晚了一步。
被许清灼的功力拽住,黑衣人在离开房瓦的一瞬,竟毫不犹豫就选择了自尽,从而避免被许清灼拿下问话。
“啧。”
柏晴抬手咬着拇指指甲,眉头皱紧。
许清灼蹲下,手握住腰侧被黑布裹住的剑:“怪我,应该多用一成功力。”
“不,”柏晴放下手,“是这人太果断。中了声毒,只说关键词就能毒发,活捉实在太难。”
就算捉住了,问话途中,他也能立马自尽。
一声布料绷紧的轻响。
柏晴转头,见许清灼一把握住腰间被布裹住的剑柄,咬紧牙,小声道:
“……该在那时候就把舌头拔了。”
柏晴心想,拔了舌头,若这人不会写字,那也问不出话了。
她回头去望屋内的卿珉涛。
只见卿珉涛背靠着桌角,蜷成了一团。
站起身离开,柏晴往许清灼肩上轻轻一拍:
“你留在这里,我去查看老爷的情况。”
灰面具微微侧过来,朝她一点头。
*
在请柏晴进院子之前,卿珉涛吩咐佩兰支开所有仆从。没有他的允许,所有人不得进入院内,无论听到院里有什么声响,都不行。
他此时哆哆嗦嗦地用背抵住桌腿,长须缠在膝盖上。
披着一身贵重的绸帛,如今像是化作了积雪,沉沉地压在他身上。
“老爷,”
柏晴在卿珉涛身前蹲下,抿了抿唇,“我会通过玉佩去找化阙子。”
卿珉涛将埋着的脸从膝盖上支起来,但仍不去看柏晴的眼睛。
柏晴叹了一口气。
“我为老爷保守这一秘密,老爷也继续唤我柏晴,可好?”
积雪下的枯瘦身躯猝然一震。
他抬起头,仿佛是被他眼里的红光给拽起来的。
蓬乱的长须颤抖,他动了动嘴,没出声。
“老爷的养女柏晴,仍在凌山派习武,从未回过卿府。”
柏晴听见话语从自己嘴里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