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晴转头盯着他,用另一只手撑起斗笠,好让他看见她的眼睛:“就着雨下山罢,能早些到。”
灰面具顿了顿,脚步还是跟着她继续向前。
身后又传来许清灼微弱的声音。
“师姐,我衣服湿透了。”
柏晴正留意着去找石壁上的入口,随口问他:“你怎么不用避雨诀?”
“……”
她感觉身子一顿,回过头,原来是被许清灼拉住了衣角。
“师姐又不能用。”
柏晴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她一手触上他的指尖,另一只手将衣角缓缓抽了出来。
沉默中,二人走近石壁处的小道入口。
“我先?”她问。
“你先。”
石道内的空气本就闷热潮湿,加上二人沾了雨水,一路奔波后,身上渐渐热了起来,刚进入通道,便顿感蒸腾的水汽压在全身。
柏晴低头避让着,双手撑在石壁上。许清灼跟在她身后,即便弯下腰,头顶还是紧抵着通道顶部。
“……好狼狈。”他说。
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变得有些闷,柏晴一时分不清他的语气。
她留意前路是否有阻碍,没去查看身后许清灼的状况,但还是回应了他:“坚持一下。”
终于从通道穿出来。许清灼转身将石板推回原位。
柏晴把斗笠取下,将他的衣服打量了一番,问他:“你冷不冷?”
“冷。”
柏晴刚要说话却被他打断了。
“走吧。”许清灼从她身边走过,等走了一段距离,又转过头来看她。
“雨已经小了。”
身处缉鬼林,林间的阴雾夹杂着铁锈味。走着走着,柏晴感到许清灼已经靠到了她身边。她侧仰起头去看他,见他始终望着前路。
“我有些记不太清了,”柏晴问他,“是从哪里穿过去来着?”
“不远了。”
许清灼已握住她的手。他手心里明明就滚烫得紧,一点也不冷。
拨开眼前的树枝,迷蒙间,柏晴窥见,下山的石阶就在不远处。
已经成功绕开了山门处的牌坊。
柏晴不放心,盯着石阶,小声问许清灼:“你带好令牌了?”
“那是自然。不然我们怎么回来?”
许清灼松开她的手,凑近了她,和她一同窥探那石阶。
夜色寂静,山雨初歇。石阶上积下了深深浅浅的水洼,偶尔散发零碎光亮。风游荡过树林,被二人压弯的这丛枝叶也随风轻晃。
柏晴深吸口气,闭上眼睛,过了半晌才将气息呼出来。她伸手拨开树丛,领着许清灼就要往石阶上去。
猝然间,柏晴断然撤身。
她猛一蹲身,及时藏在这片树丛之后。身后的许清灼也随着她蹲了下来。
二人避开了石阶上的那道目光。
突然现身石阶之上的人停下脚步,盯着树丛的方向。
动作虽迟疑,他最后还是一步步踏下石阶。明明身躯壮硕无比,那脚步却没发出丝毫声响。
柏晴分辨出,他是那个苦涯寺的武僧。先前凌山派新弟子前往平逢坊,就是他引的路。
本来绕在他脚踝的银锁链,不知为何,此时已不见了踪影。
柏晴一直躲在树丛后,直到望见武僧彻底走远了,不见了身影,才收回目光。
她转过头,盯着那副灰面具,压低声音问道。
“他怎么在这里?”
许清灼像是没怎么仔细听。沉默了一会,才见他轻轻摇头。
柏晴不信。她眉毛一挑,狐疑地盯着灰面具下的那抹鸦青。
僵持一阵,她目光下沉,竟瞥见灰面具的鼻尖处,沾上了一小团污渍。
“你在哪里沾上的?”
她舒展开眉头,抬手触上灰面具的鼻尖,想用指腹将那团污渍擦除。抹了几下,终于快看不见了,正要收手,她却觉得有股力量顶着自己的指腹。
手往后收一寸,面具便向前挪一寸。
“师姐,有些闷了。”
许清灼将面上的面具取了下来。
他将面具覆上柏晴的脸,动作极轻。
面容触碰上面具的内壁,柏晴能感觉到微热的余温。夜色里的视野更暗了几分,那抹鸦青倏忽一闪,已然就在眼前。
不知何时,头的后方已被他沾着雨水的手轻轻捧住,炽热而微润。雨水自发间滑落,滴落在后颈处衣衫的边缘。
很轻,很小心翼翼。
一股温热缓缓触上面具。
柏晴一顿。
睫毛微颤间,她已吻在面具的内壁之上。
抬起手,她始终扶着面具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