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远沉默了一会儿。
“有时候我觉得……”他顿了顿,“你比我更懂怎么在规则里找到出路。”
这话太重。姜玉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是……习惯了。”他最终说,“技术出身的人,总得学会在限制里找空间。”
梁思远笑了笑,很淡。
“是啊。”他说,“我习惯了设置限制,你习惯了突破限制。我们……挺配的。”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雪落在地上。
姜玉心脏猛地一跳。
梁思远似乎也意识到这话不妥,转过身重新看着窗外。
“雪太大了。”他说,“这个时间,打车估计很难。”
姜玉看了眼手机,打车软件显示排队十多人。
“我开车了。”梁思远忽然说,“送你吧。”
“不用麻烦……”
“顺路。”梁思远打断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你住通津,我回旭阳,有一段同路。”
他说得理所当然,姜玉无法拒绝。
地下停车场冷得像冰窖。梁思远的车是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内饰简洁,没什么个人物品,只有淡淡的香氛气息。
车开出地库,雪片扑在挡风玻璃上,雨刷规律地摆动。暖气渐渐上来,姜玉靠在副驾驶座椅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眼皮发沉。
“累了就睡会儿。”梁思远说,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事。”姜玉强打精神。
但车里太暖,雪景太催眠,加上连续工作的疲惫,他最终闭上了眼睛。
意识模糊前,他感觉车好像慢了下来,然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是梁思远的大衣。
雪松的气息混合着体温,温暖地包裹着他。他太累了,来不及反应,就沉入了睡眠。
姜玉是被颠簸惊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梁思远的羊绒大衣,而车正以极慢的速度在积雪的路上行驶。窗外是陌生的街道,雪依然在下。
“醒了?”梁思远的声音传来,“刚才有段路结冰了,开得慢。”
姜玉坐直身体,大衣滑落。他拿起大衣,布料上还残留着体温和淡淡的雪松味。
“抱歉,我睡着了。”他把大衣递回去,“谢谢。”
梁思远接过,随手放在后座:“你睡得很沉。到你家大概还有十分钟。”
姜玉看向窗外。雪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车里很安静,暖气嗡嗡作响。
“梁律师。”姜玉忽然说,“你今天......是不是胃疼得厉害?”
梁思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
“还好。”他说。
“药吃了吗?”
“吃了。”
简短的对话后,又是沉默。
车拐进姜玉住的小区。老式小区,路灯昏暗,积雪还没人扫。
“就停这儿吧。”姜玉说,“里面路窄,不好掉头。”
梁思远停下车,却没有立刻解锁。他转过头看着姜玉。
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姜玉。”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沈曼青昨晚......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姜玉浑身一僵。
“她今天上午给我打电话,说昨晚跟你吃饭,聊得很愉快。”他慢慢地说,“但我觉得......她可能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姜玉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有时候......”梁思远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雪,“太关心我了。关心到......会做一些多余的事。”
他顿了顿,转回头,重新看着姜玉。
“如果她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我替她道歉。”
姜玉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没有。”他听见自己说,“沈律师很好,我们聊得很愉快。”
梁思远沉默地看着他,很久。久到姜玉以为他会追问,或者再说些什么。
但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解锁车门,“早点休息。”
姜玉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让他清醒了些。他站在雪地里,看着车里的梁思远。
“梁律师。”他轻声说,“你也早点休息。胃疼的话记得热敷。”
梁思远看着他,露出一个很疲惫的笑容。
“知道了。”他说,“进去吧,外面冷。”
姜玉转身走向楼道。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
梁思远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着,在雪地上照出两道光柱。直到姜玉走进楼道,那道光才缓缓移动,消失在雪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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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那天之后,姜玉度过了心神不宁的两天。但同时,工作也照常推进。
抽查准备进入了最后的核心阶段,姜玉几乎住在了公司,他和梁思远依然通过邮件和会议联系。除了工作以外他们没有任何沟通。
抽查日来得很快。周三上午,监管组准时抵达。
会议室里空气近乎凝滞,长桌一侧坐着五位表情严肃的审查员,另一侧是姜玉团队和梁思远带领的法务小组。
姜玉坐在技术组首位,面前摊开厚重的文档。他能感觉到斜对面梁思远的目光,平静而专注,像定海神针。当审查员问到某个加密算法的实现细节时,姜玉清晰作答,余光瞥见梁思远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审查员的问题尖锐但专业,姜玉团队准备充分,梁思远则在法律边界上做了精准的护航。
下午四点,最后一组问题回答完毕。
众人精疲力竭地回到19楼,等待最终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