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烧烤区时,桌游已散。年轻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有人喝多了在唱歌,跑调跑得厉害。陈总喝多了,被扶回房间。沈曼青也不见了,只剩梁思远一个人站在炭火边,手里端着半杯酒,看着火星出神。
程处给姜玉使了个眼色,自己先溜了。
姜玉进退两难。他本想直接回房间,但梁思远已经看见了他。
“姜经理。”梁思远叫住他。
姜玉只好走过去:“梁律师还没休息?”
“醒醒酒。”梁思远说,声音在夜风里有点飘,“你刚才和程总监去湖边了?”
姜玉心里一紧:“嗯,透透气。”
“理解。”梁思远点点头,没再追问。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很专注。”
没头没尾的一句。
姜玉浑身一僵,不知道怎么回。
梁思远转过头,看着他。酒精让他的眼神比平时柔和,也更深。
“我是说,不管做什么。”他慢慢地说,像在斟酌词句,“开会的时候,讲解方案的时候,甚至...刚才吃饭的时候。你很专注。有人喜欢热闹,有人喜欢安静,这样很好。”
“嗯。”姜玉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的,“安静有安静的乐趣。”
“也是。”梁思远笑了笑,很淡,“静能让人用心思考。这个圈子太浮躁,人人都急着说话,急着表现,急着让人看见自己。能静下来的人,不多。”
他仰头喝光了杯里的酒,把杯子放在桌上。
“早点休息。”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你也是。”
然后他转身走了。背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长,消失在庭院深处。
梁思远回到自己房间时,沈曼青的微信刚好发来。
「曼青:明天早上九点早餐,一起?陈总说想聊聊下个阶段的合作。」
梁思远看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庭院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盏地灯幽幽亮着。刚才和姜玉说话的地方,现在空无一人。
“你很专注。”
那句话是怎么说出口的?梁思远揉了揉眉心。酒精确实会让人的防线松懈。
但他说的是实话。姜玉身上有种罕见的沉静。不是木讷,而是一种……内核很稳的专注。在会议室里,他可以把复杂的方案讲得条理清晰;在刚才的烧烤桌上,他可以在热闹中保持一种奇异的安静。
虽然年轻,但可靠。
梁思远拿起手机,回复沈曼青:“好。九点见。”
然后他点开微信列表,往下滑,找到“姜玉”。头像是一片深蓝的星空。
他想起那张月亮照片。
想起姜玉刚才站在夜色里,眼神像平静的深潭。
他按熄屏幕,走向浴室。
热水浇下来,流水穿过指尖,握得越紧,漏走得越快。
-----
周六的早晨是被吵醒的。
过道里有人来回走动,说话声隔着门板传进来,断断续续的,像是集体情绪提前醒了。姜玉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八点二十,程处还在睡。他又躺了一会儿,才起身洗漱。
餐厅里人不多。
简单的中式自助,没什么精致的摆盘,姜玉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他夹起一颗虾饺,目光落在庭院里——梁思远和沈曼青过来了,两人边走边聊,男帅女美,好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程处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往窗外瞟了一眼:“哟,起挺早啊。”
“嗯。”姜玉收回视线,“我出门看你还在睡。”
“我饿醒的。”程处咬了口面包,含糊不清地说,“等会儿去爬山不?后山有观景台。陈总组织了,自愿参加。”
姜玉犹豫了一下。他其实不太想参加集体活动,但更不想一个人在房间里胡思乱想。
“去不去啊?”程处追问。
“去吧。”他说。
后山的石阶修得平整,但坡度不小。刚来的几个年轻人嘻嘻哈哈地冲在最前头,陈总兴致很高,边走边聊,一路嘴没停过,后面跟着十几号人。梁思远和沈曼青走在队伍中段,步伐从容,偶尔停下来拍几张风景照。姜玉和程处落在后面。
“你说,”程处压低声音,“梁思远和沈曼青是不是真有点什么?我看他俩挺默契的。”
姜玉看着前方那两个并肩而行的背影,没有说话。
“不过也难说。”程处自己分析起来,“这种家世相当的,很多时候是家里希望他们在一起,本人倒未必有那意思。网上说很多商业联姻都是表面光鲜,私底下各玩各的。”
“别瞎猜了。”姜玉说。
爬到半山腰的观景台,众人都有些气喘。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度假村,远处还能看见京市模糊的天际线。陈总张罗着给大家拍照,梁思远和沈曼青自然被簇拥到中心位置。
姜玉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镜头里微笑的两个人。阳光很好,沈曼青微微侧头,发丝被风吹起,梁思远则站得笔直,表情是一贯的得体。
“姜经理,来一起拍啊!”技术组的王泽松喊道。
姜玉摆了摆手:“你们拍吧,我歇会儿。”
他在观景台边的长椅上坐下,从背包里拿出水瓶喝了口水,静静看着远处的风景。山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余光里,梁思远离开拍照的人群,走到栏杆边,单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
两人隔着三四米的距离,没有任何交流。
----
晚饭过后,有人提议去泡温泉。程处一个眼神瞥过来,姜玉下意识地想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