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不是夺人所爱之人,会临时起意夺剑,是因了此剑之名。
雪月交辉——这把剑,包含了他此生最重要的两人的名字,每当看到它,他就会想起他们。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年少不识愁滋味,直到长久的离别后,方知何为思念,何为惆怅。
边塞艰苦,每逢月圆之夜,他常常会孤坐在倾泻的月色下,遥遥望着南方。剑身清亮,倒映出一泓清澈的明月光,寄托着他无尽的相思之情。
“铛——”
贺兰烈天握剑的右手虎口发麻,重剑不由自主地落地,砸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下一瞬,冰冷的剑尖已经抵在了他咽喉上,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过一招间,便决出了胜负。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
“你输了。”宇文焕神色平静,他的目光越过剑锋,落在惊愕不定的贺兰烈天脸上,居高临下,威压凛然。一时间,贺兰烈天竟产生了恍惚,眼前这个青年,当真是他记忆中那个吊儿郎当的二皇子?
“愿赌服输,贺兰烈天,别忘了我方才说过的话。”
闻言,贺兰烈天的脸色瞬间铁青,喉结上下滚动,死死地盯着宇文焕,眼中翻涌着不甘与屈辱。宇文焕的剑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没看清那一剑来的方向,就被轻而易举击破了防御。
那一招,他从未见过,绝不是宇文皇室家传的武功,也不是草原上惯有的刚猛霸道的路子,恐怕,是他自创的招数!
他咬紧牙关,忽然想起了年少之时,那个明艳如花的少女,曾兴冲冲对他说过的话——
“烈哥,你相信我,阿焕真的是武道上不世出的天才!”
彼时,他根本不屑一顾,对那个一向懒散的二皇子,他从来就没放在过眼里。可直到今夜,他才不得不承认,原来,她说的是对的!
妒火忽然从心底泛起,上天不仅分外眷顾她,更眷顾那一对双生子!兄长善文,弟弟善武,若让他们回到北沧……
宇文焕利落地收剑,整座空间原本静得落针可闻,在剑锋离开烈天咽喉那一刻,台下忽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银鹰骑发狂地高呼尖叫,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那彦双手拢在嘴边,喊得最响,嗓子都快喊哑了。而贺兰军的将士们则面色阴沉如水,大都沉默无言,面面相觑,还有一些人悄悄地说:“不是通过世子选拔选出的世子,果然……”
贺兰烈天捡起地上重剑,直起腰,缓缓扫了一眼下方,贺兰军登时噤若寒蝉,隐晦的私语消散无踪。他转过身,盯着宇文焕挺拔孤峭的身形,唇角忽然勾起,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意。
那抹笑意让还没来得及下场的宇文焕心头微微一沉,心头凭空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方才那一剑他并未留手,而是用上了全力。以他如今的武学造诣,能让他用出全力的人早已寥寥无几。早在烈天跃上台的那一刻,他便放下了心。烈天的武功虽然也称得上是当世顶尖,但比起他,还是要逊色不止一筹。与烈天相比,那个夜尘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更让他警惕。
他本不必用全力就能击败烈天,但是,在听到贺兰烈天说出“我的雪妹”时,他心中登时怒火翻涌,灼得五脏六腑生疼。
他是没想到,贺兰烈天居然能如此恬不知耻,都怪他的父亲杀了阿雪的父亲,这才会害得大哥和阿雪都被送往南华为质。这些年,她为了复仇,自甘进入魔教,受了多少常人无法想象的苦楚。而他贺兰烈天呢?他恩将仇报,不仅窃取了本不属于他的世子之位,还敢大言不惭地叫她“雪妹”,当真无耻至极!
不对,更让他愤恨的,不止是如此。
他忽而想到了少年时,不论阿雪去到哪里,都有一道沉默寡言的影子相随。
以前他从未在意,现在才终于明白。原来,早在很久很久以前,这混蛋的眼神,便已经不对劲了。除了那道青色外,似乎再没有其他能入他的眼。
是他太蠢、太迟钝,为何没有早些察觉到呢?
若是他早些察觉到,他一定——!
作为和贺兰雪一起长大的人,宇文焕很了解她父母的事。
阿雪的父亲贺兰震岳,便是娶了同族中出身偏远旁支的女子为正妻。阿雪的母亲、也是先代贺兰王妃,名为贺兰音,原是从分家被送往本家的暗卫,贴身护卫身为本家嫡子贺兰震岳。早在贺兰震岳还是世子的时候,两人便已两情相悦,待得贺兰震岳成为了新一代贺兰王,便硬顶着族内外浩大的压力,封了出身偏远的贺兰音为王妃,且终生只有王妃一人,再未纳过其他妾室。
在贺兰音诞下独女贺兰雪后,贺兰震岳心疼爱妻生育之苦,不许她再生育。贺兰震岳爱妻如命,特别满意于自己和爱妻相识相恋的过程。他将同样出身偏远旁支的贺兰肃提拔到本家核心圈,又特许贺兰肃将独子烈天带进了王府,从此,烈天便与本家嫡女贺兰雪一同长大,一同读书习武,同时,也兼了保护阿雪的责任。
贺兰震岳原本有让烈天当阿雪贴身护卫的念头,只是,阿雪从未有过此念,一向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哥哥般尊重。
贺兰烈天容颜俊美,高大英挺,各项才能出类拔萃,是贺兰家数一数二的佼佼者。很难说贺兰震岳这样的安排不是别有用心。年少时,他同样懵懂,还真以为烈天真的只把阿雪当妹妹。现在想想,贺兰烈天那混蛋,看阿雪的眼神,分明就有问题!
那根本就不是兄长看妹妹的眼神。
那根本就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