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宇文焕就气得咬牙,开始后悔刚才下手轻了,没让那混蛋挂彩。
他怎么忘了,北沧贵族喜好同姓通婚,最推崇此道的,便是向来自诩血脉高贵的贺兰家!
仔细想想,他又觉得有哪里不对。贺兰烈天虽然骄狂自大,但绝不是蠢人。他为何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自己挑战?赢了不会有什么好处,输了却是自取其辱,他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他怀着疑问和警惕,正要回到台下,突然,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红色的身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她提着裙子,跌跌撞撞地跑上了高台。
那是一个少女。
少女一身张扬艳丽的红裙,长长的裙摆迎风飞扬,额间缀着金银宝石交错的额饰,又黑又直的长发用一顶精巧的银冠固定,上面满是珠玉,跑动时环佩琳琅,叮当作响。少女站在高台上,火光映着她娇俏美丽的容颜,眉如远黛,一双大大的杏眼波光流转,端的是一位美貌动人的少女,让台下绝少得见女人的边关军士看得眼睛发直,呼吸都滞了。
可此时此刻,那双美丽的杏眼里,却蕴含着大胆浓烈的情意,直勾勾盯着长身玉立的宇文焕。
宇文焕神色大变,失声道:“风四小姐,你怎么来了?”
贺兰烈天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台下,双手抱臂,脸上的阴鸷被似笑非笑取代,他的目光在风雅晴和宇文焕之间转了转,定在了宇文焕脸上,仿佛在等着看一场好戏:“风四小姐听说我要来朔方草原,便央求我带她一起来。四小姐说,有件事无论如何都要亲口告知二皇子。烈天向来有怜香惜玉之心,见不得女孩落泪,所以,就顺路捎了她一程。”
宇文焕霍然转头望向贺兰烈天,眼神锐利如刀,如果眼神能杀人,只怕他已经死了千百遍了。烈天却只是耸了耸肩,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这名少女,正是现任风王风北秋的女儿风雅晴。由于在风家排列第四,也被称为风四小姐。谁能知道,这名娇滴滴的少女,竟成了他现在最怕见到的人。
风家是北沧仅次于贺兰家的第二大部族,当初和贺兰家一起,拥立宇文氏建国,有从龙之功。和贺兰王一样,风家家主亦得了“风王”之名。虽然实力不及贺兰,但同样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风北秋私下和贺兰震岳夫妇极是交好。据说当年在战场上时,王妃贺兰音曾救过风北秋一命。当初宫变猝不及防,风家还来不及反应,政变就结束了。先帝及贺兰贵妃被杀,贺兰王夫妇也难逃一死,唯有大皇子和贺兰郡主逃至风家领土,再加上此前就已经在风家做客的二皇子,风北秋为报昔日救命之恩,力保下了三个孩子,这才让他们勉强逃过了一劫。
新皇宇文骁得位不正,深知斩草不除根的威胁。风北秋生生扛住了重压,僵持了一段时间后,风王以风家的支持为代价,终于换得了宇文骁妥协,保住了他们三人的性命。
新帝根基不稳,朝野都有极大的反对声音。这个关口,他不敢再对风家逼得太紧,只得无奈退了一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宇文清辉和贺兰雪两个曾经的继承人被送往南华为质,向来吊儿郎当的宇文焕威胁相对较低,被送往了边疆参军。
若无风王的一力相护,他们早在五年前就已然惨死,连为质和发配边疆的机会都得不到。因此,他们三人都对风王感激非常,誓要报答风王的大恩。
不仅如此,对于他们的筹谋,风北秋一直于暗中支持,尤其关照还留在北沧的宇文焕。若无风王的帮助,他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在军中立足,甚至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军队。宇文焕向重恩义,对风北秋极尽尊重,只要是对方提出的要求,他都会竭力完成。
……除了唯一的一件事。
四年前,宇文焕在边关行军,偶然救下了跑到边关玩耍时不慎遇险的风雅晴,却成了他苦恼的开端。风雅晴对他一见钟情,经常借巡军的名头跑来边关缠着他,他头痛不已。风雅晴是风北秋的小女儿,从小被娇惯着长大,养在深闺,于武学一窍不通。边关危险,他既担心温室的娇花会不慎磕了碰了,没法对风家交代,又不知该怎么应付热情似火的少女,委实苦不堪言。
他不是没写过信给远在南华的大哥诉说烦恼,但是,大哥在回信中却说,风家恩重如山,风小姐是风王爱女,万不可伤了和气。无奈之下,他只能潜回燕京,亲自寻了风北秋,言说边境战事连绵,极是危险,请风王莫要让小姐再涉临险地。恰逢边境战事再起,风王也担心爱女安危,风雅晴自此被严格禁足于风王府,总算让他有了三年清净时间。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三年未见,风雅晴竟然还对他念念不忘,而贺兰烈天这混蛋,竟敢不顾惹怒风王的风险,真把她带到了危机重重的边境!
风雅晴痴痴望着面前英挺俊美的青年,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比两年前更加俊美,也更加英锐,充满了男子特有的魅力。她微仰起头,眸中满是迷醉:“二殿下,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到风家和小叔叔比剑时开始,我就深深喜欢上了你。我知道,在祭天大会上,无论是谁都能向自己心仪的人表明心意。所以,我特意求了烈天大人带我过来。今夜,不论如何都要向你说出我的心意。”
全场哗然,台下的年轻男子纷纷吹起了口哨,女人们也簇拥过来,向勇敢的少女兴奋招手。
“风小姐一往情深,不惜千里迢迢从燕京跑来向殿下表白,殿下真是好福气。”
“没想到风小姐这样出身高贵的人,竟也如此勇敢。唉,要是我也能有她这样的勇气就好了。”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蓦然响起,一下一下,在喧哗中显得格外刺耳。贺兰烈天一边鼓掌,一边挂着慵懒的笑意:“风四小姐当真勇气可嘉,不愧是风家女,烈天佩服!二皇子,风小姐如此深情,不惜从燕京追来这边远之地,实在感天动地,就算是心如铁石的人,只怕也不忍拒绝。是吗,二皇子?”
宇文焕静静伫立在台上,火光在他俊美的容颜上映出交错的阴翳。久到台下的起哄声渐渐平息,久到风雅晴脸上的红晕开始褪去,变成凄楚的苍白,他始终长久无言。
“风小姐。”寂静许久后,宇文焕望向风雅晴,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很坚决,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意:“承蒙小姐错爱。但是,很抱歉,在下不能接受小姐的心意。”
风雅晴如遭雷击,樱唇不敢置信地张大,宇文焕垂下眼,英挺的身形凭空透露出一股萧索,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的心,早已被另一个人填满,再也容不下旁人。我曾对月神娘娘发誓,此生,宇文焕只愿娶她一人,绝不会移情别恋,更不会三心二意。所以,抱歉,焕不是小姐的良配,还望小姐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