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晨。
栖云观内,火堆上架着个铁皮罐子,煮着稠粥。陈禹盯着罐子里咕嘟的气泡,神思不属。昨夜地下石室的景象还在脑海里反复闪回——那些锁链、玉壁、天坑深处的心跳,还有归藏本体传来的、无法言喻的疲惫与痛苦。
“喝粥。”苏未央递过一只破碗,打断他的恍惚,“吃饱了才有力气拼命。”
沈砚坐在对面,膝盖上摊着一张用炭笔在旧报纸背面绘制的草图,正是星核玉壁上破解出的阵法结构图。他一夜未眠,眼中血丝密布,但目光锐利。
“三样东西。”他用树枝点着草图三个关键节点,“‘天枢定星针’,稳定星力流转,避免阵法过载崩溃。‘地脉镇元玉’,安抚被分离的残骸真意,防止它们暴走反扑。以及……”
他看向陈禹,“一个能作为‘桥梁’与‘容器’的活体阵眼——归藏种子。手术时,你需要站在天坑正上方,用种子连接下方本体,引导星力精准切割,同时容纳剥离时溢出的能量余波。”
陈禹咽下口粥,喉咙发干:“如果……我容纳不住呢?”
“种子会先撑爆,然后是你,接着阵法失控,星力暴走,天坑里那些东西会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冲出来。”苏未央说得毫不委婉,“所以,我们得把前两样东西弄到手,最大限度降低你那边的压力。”
“去哪儿弄?”
“‘天枢定星针’在博物馆失窃的那批玉器里。”沈砚收起草图,“盗窃手法专业,现场没留痕迹,不是普通贼。我猜是剑气阁——他们传承里有一套‘北斗锁星术’,需要特定的古玉器作为施法媒介。那批战国玉器里,很可能有一枚‘璇玑玉衡’的仿制品,就是我们要的定星针。”
“剑气阁会给我们?”
“不会。所以得‘借’。”苏未央擦着她的软剑,“我去。我跟柳横江还有点旧账没算,正好一并清了。”
沈砚点头:“‘地脉镇元玉’更麻烦。那是青州地脉千年温养出的精华,形如鹅卵,色作玄黄,通常被当地守护门派秘藏。二十年前那场泄漏后,地脉受损,镇元玉也失踪了。但根据玉壁记载,它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一个叫‘泥菩萨’的江湖情报贩子手里。”
“泥菩萨?”陈禹没听过这名号。
“真名没人知道,只知道他常年混迹在青州古玩黑市,专卖各种来路不明的‘奇物’,消息灵通,但要价极高,而且只收‘特别的’报酬——可能是记忆,可能是寿命,也可能是一段情感。”沈砚看向陈禹,“我负责找他。但需要一件能引起他兴趣的‘饵’。”
他从怀里取出那枚已经扭曲变形的青铜钥匙残骸:“这是听雨斋的‘门钥匙’,虽然毁了,但上面还残留着归藏和听雨斋双重真意气息。对泥菩萨这种收藏癖来说,有足够的吸引力。”
“那我呢?”陈禹问。
“你留下。”沈砚和苏未央同时说。
见陈禹要反驳,沈砚抬手制止:“不是保护你。是‘守家’。观星台地下石室的入口已经打开,虽然我们做了隐蔽,但难保不会有嗅觉灵敏的家伙摸过来。你需要守在那里,用你的种子气息‘掩盖’入口波动。同时……”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继续尝试移动种子到丹田。这是你活下来的关键。种子在掌心,你只能被动承受。到了丹田,你才有一丝主动引导的可能。”
陈禹握紧右手,掌心印记微微发热。他知道自己是最弱的一环,但被留在“安全”的后方,还是让他感到不甘。
“别小看守家的任务。”苏未央站起身,将软剑缠回腰间,“如果我和沈砚任何一方失败,或者超过酉时(下午5点)没回来,你就必须立刻封闭入口,自己想办法活下去。明白吗?”
陈禹深吸一口气,点头。
晨光彻底照亮道观。
沈砚和苏未央对视一眼,再无多言,分头离去。
陈禹坐在渐渐熄灭的火堆旁,听着远处古城苏醒的喧嚷,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摊开右手,凝视那片树叶印记。
“帮帮我。” 他在心里默念, “也帮帮下面那个……大家伙。”
印记传来一阵温热的脉动,像是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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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青州城西,古玩市场深处。
沈砚走进一家门面狭小、招牌模糊的店铺。店里光线昏暗,货架挤挤挨挨,摆满了真假难辨的铜器、瓷碗、旧书、木雕,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灰尘和霉菌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