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卿醒来时已是深夜。意识回笼的瞬间,长期身处安全环境养成的本能让他先是不适地眨了眨眼,适应昏暗,随即才猛地坐起,动作间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力道。
“这是哪里?”他的声音因久睡而沙哑,但语气里的不悦和质问清晰可辨,仿佛只是在一个不合心意的酒店房间醒来。
沈彦之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晃着一瓶廉价矿泉水。看着林墨卿初醒时那副尚未卸下高傲的模样,他心底那点阴暗的愉悦感更浓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他慢悠悠地说,故意让安全二字听起来充满讽刺。
林墨卿看到他,瞳孔微缩:“沈彦之?怎么回事?谁指使你的?”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想自身处境,而是下意识认为这是一场商业阴谋,而沈彦之不过是枚棋子。
“你被绑架了。”沈彦之平静地陈述,欣赏着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化,“而我,是绑匪。”
林墨卿愣了几秒,随即嗤笑出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荒诞和不耐烦:“绑架?沈彦之,你跟我开什么玩笑?缺钱了?还是谁许了你更大的好处?”他揉了揉眉心,一副处理麻烦公务的姿态,“行了,别演了。要多少?开个价。或者对方给了你什么承诺?林墨轩?他出多少,我双倍给你。现在,立刻把这可笑的东西解开。”他晃了晃脚踝上的铁链,发出哗啦声响,眉头紧皱,仿佛只是被一件劣质饰品困扰。
这是他一贯的思维模式,所有事情都可以用钱和利益衡量。沈彦之在他身边八年,是他亲自提拔上来的助理,虽然学历背景普通,能力也谈不上出众,但胜在听话、细心、从不多话。林墨卿给过他远超市场价的薪水,对他新手时期犯的错也懒得追究,甚至容忍了他某些越界的关注。
在林墨卿看来,这已经是对沈彦之莫大的恩赐了。他身边围绕着太多人,每个都想从他这里得到点什么,沈彦之不过是其中一个比较顺手的。他没想过要深入了解这个助理的内心世界,觉得没必要,给够钱,让人待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偶尔心情好了施舍一点关注,就够了。
所以他完全无法理解沈彦之现在的行为。
沈彦之盯着他,那股被轻蔑点燃的怒火瞬间窜遍全身,烧得他指尖发麻。到了这个时候,这个人依然用那种施舍般的、看蝼蚁的眼神看他!钱?他以为一切都是钱能解决的?他沈彦之八年来的隐忍、嫉妒、疯狂……就只值一个价钱?
“钱?”沈彦之的声音冷得像地窖里的寒冰,他向前一步,阴影笼罩住床上的林墨卿,“林大少爷,你以为我图你的钱?你施舍给我的那份助理工资,够买你手腕上那块表的一个齿轮吗?”
林墨卿的笑容彻底消失,他环顾四周,简陋、破败、散发着霉味的环境终于让他意识到情况的异常。他试图下床,铁链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用力拉扯下,冰冷的金属磨蹭着皮肤。
“你疯了?”他的声音里染上真实的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权威被冒犯的震怒,“沈彦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非法拘禁是重罪!立刻放我出去,看在你这几年还算得用的份上,我可以不追究。”
“得用?”沈彦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咧开嘴,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是啊,一条用得还算顺手的狗,是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永远安静地待在角落里,等着你的吩咐。”他在房间里唯一那把破旧椅子上坐下,翘起腿,好整以暇地看着林墨卿,“可惜,狗也有咬主人的时候。至于放你出去?别做梦了。”
“为什么?”林墨卿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强迫自己冷静,试图分析,“因为我对你不好?沈彦之,我给了你工作,让你从一个普通毕业生进到林氏,跟在我身边!给了你高于市场的待遇,我哪里亏待你了?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你就这样回报我?”他的话语里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指责。
“是啊,你给了我工作。”沈彦之轻声重复,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一份施舍来的工作。你让我端茶递水,处理你的风流债,替你跑腿,看着你被众星捧月。然后,你要结婚了,和那位江小姐。多么登对,多么完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那我呢?我这八年算什么?一个用完就可以扔掉的背景板?!”
林墨卿被他突然的爆发惊得向后缩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神色,他捕捉到沈彦之话语里的重点,尝试另一种策略:“是因为雨薇?就因为我订婚了?”他放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他惯常用来应付爱慕者的、略显无奈的宽容,“沈彦之,你喜欢我,是吗?我早该察觉,但用这种方式,你觉得能得到什么?把我关起来,我只会恨你。”
“喜欢?爱你?”沈彦之猛地站起,几步跨到床前,俯身逼视林墨卿,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他眼中的阴鸷和疯狂再无遮掩,“林墨卿,你少自作多情了!我凭什么爱你?爱你永远高人一等的做派?爱你把我当仆人使唤的理所当然?还是爱你身边永远围着一群我这种人,而你连正眼都懒得给一个?”
他伸手,用近乎粗暴的力道捏住林墨卿的下颌,强迫他抬头:“我嫉妒你,我恨你!我恨你生来就拥有一切,家世、外貌、所有人的关注!而我呢?我拼尽全力,也只能在你脚下仰望!现在好了,”他凑近,气息喷在林墨卿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现在你在这里了。和我一样,困在这个老鼠洞里。不,你比我还不如,至少我现在是自由的,而你,是我的囚犯。”
林墨卿被他捏得生疼,眼中怒火更盛,他猛地挥开沈彦之的手,尽管因为铁链限制动作笨拙:“放开你的脏手!沈彦之,我最后警告你,立刻停止这场闹剧!否则,等我出去,你会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
“出去?”沈彦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直起身,夸张地摊开手,“你以为你还能出去?你的好弟弟林墨轩巴不得你消失,他正好接手一切,包括你的未婚妻。至于林家,他们会找,但能找到吗?”他笑容残忍,“安心待着吧,林大少爷,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他不再看林墨卿铁青的脸色,转身走向门口,锁上门前,丢下一句:“饿了?那边有泡面,自己弄。水在箱子里。别指望我伺候你,我不是你的助理了。”
最初的几天,是意志的角力与残酷现实的降临。
林墨卿拒绝相信沈彦之敢长期囚禁他。他尝试谈判,语气时而强硬时而怀柔,许诺巨额金钱、安排出国、保证不追究,他使出所有在商场上应付对手和笼络人心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