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后,他如常送林墨卿回公寓。车上,林墨卿靠着车窗闭目养神,酒精让他脸色微红。
“林总,到了。”沈彦之轻声说。
林墨卿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彦之,我今天...高兴吗?”
沈彦之不知道如何回答。
“算了,不重要。”林墨卿下车,脚步有些不稳。沈彦之上前扶住他,这是八年来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他能闻到林墨卿身上的酒气和香水味混合的气息,能感受到手臂传来的温度。
“您小心。”
将林墨卿送进公寓后,那一夜,沈彦之彻底失眠。他坐在自己狭小的公寓里,一遍遍回想林墨卿在露台上的话,回想林墨轩的笑容,回想这八年的每一个片段。
凌晨三点,他做出了决定。
在一处僻静的私人茶室,沈彦之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林墨轩,开门见山,声音却因为紧张和破釜沉舟的决心而干涩发颤:“林先生……你之前说的,有些事,不值得把自己耗干。我现在不想耗下去了。”
林墨轩慢条斯理地斟茶,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又略带玩味的光:“沈助理想通了什么?”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结婚。”沈彦之的声音很低,带着孤注一掷的狠戾,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你……你之前说,能提供一些便利。我需要帮助。”
林墨轩没有立刻回答,他品了一口茶,仿佛在品味沈彦之话语里的决绝和脆弱。过了一会儿,他才放下茶杯,语气平静无波:“沈助理,你想做什么,是你自己的事。我作为弟弟,当然希望哥哥平安顺遂。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着沈彦之,“如果你执意要做一些……不太理智的事情,出于对哥哥安全的考虑,也出于对你这份心意的某种理解,我或许可以提供一些信息,帮你扫清一些不必要的障碍。毕竟,冲动之下,容易留下破绽。”
他没有说任何明确的怂恿之词,更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计划。他只是暗示自己可以提供信息和扫清障碍,并将沈彦之的行为定性为不太理智和冲动。他把选择权和主导犯罪的意图,完全推给了沈彦之。
沈彦之听懂了。林墨轩在给他铺路,同时也在撇清自己。他需要的就是这个。他不需要林墨轩教他怎么做,他只需要有人告诉他,路在哪里,并且保证路上没有太多荆棘。
“我需要一个地方,一个不会被人找到的地方。”沈彦之盯着林墨轩,眼神里混杂着疯狂和哀求,“还有机会。他每周三下午去城南画廊,独处的时间。”
林墨轩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从旁边拿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牛皮纸袋,推到沈彦之面前。
“这里面有些东西,或许对你有用。城南画廊后面那条巷子的监控最近在检修。郊区有些老房子,常年空置,房东在国外,管理很松散。”他的手指在纸袋上轻轻点了点,“沈助理,路怎么走,是你自己选的。我能做的,最多就是告诉你,哪条路看起来暂时没有巡警。至于路上会不会摔跤,到了目的地会怎样,那就是你的事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警告:“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这都是你一个人的决定和行为。我今天只是和你喝了杯茶,聊了聊天气和哥哥的婚事。你手里的东西,与我无关。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也与我无关。这是我唯一能提供的帮助,保持距离,以及,对此事一无所知。”
沈彦之颤抖着手,接过那个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袋。他知道,这是一份魔鬼的契约。林墨轩给了他工具和地图,但把所有的罪责和风险都留给了他。
他甚至能感觉到林墨轩平静目光下那评估棋子价值的意味。
林墨轩对他还有些竟然能为林墨卿做到这一步的、不易察觉的嫉妒。他想,为什么总有人愿意为哥哥如此疯狂呢?
但沈彦之已经不在乎了。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攥着纸袋,低下头:“我明白。谢谢……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