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激烈的纠缠中，在痛苦与快意交织的顶点，苍术恍惚间听到一声极低极低的叹息，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某种他不敢深究的温柔。

这声叹息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心头狂暴的火焰。他僵住，看着云华苍白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那双闭着的眼睛，长睫在面具下投下阴影，微微颤动着。一股莫名但尖锐的酸楚猛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仓皇地结束，像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迅速穿上衣物，甚至不敢再看云华一眼，踉跄着冲出了青玄阁。

他甚至忘了去寒潭清洗。一路狂奔到后山那片他与将离常去的隐秘树林，才扶着树干剧烈喘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声叹息。为什么？那个魔鬼，为何会露出那样的神情？刚才那一刻，他心中涌起的，除了恨意和报复的快感，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哥哥？”将离的声音带着急切从身后传来。他显然是寻来的，看到苍术失魂落魄的模样，立刻上前扶住他，“你怎么了？他对你做了什么？”

苍术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喃喃道：“将离，我好像……我对他……”

将离眼中掠过担忧：“你没事吧？他有没有伤你？”

苍术摇头，声音干涩：“没有。我只是，觉得很难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再也拼不回来。

将离沉默了一下，伸手将苍术拥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了，哥哥。别去想他。他本就是没有心的怪物。”

靠在将离温暖的怀抱里，嗅着那安心的气息，苍术紊乱的心跳渐渐平复。是啊，云华是个怪物，他的一切行为都不必深究。只有将离，才是真实可靠的。他必须紧紧抓住这份真实。

是夜，月晦，无光。

青玄阁内，云华盘膝而坐，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映出的，是蜷缩在将离怀中沉睡的苍术。他低声吟诵着古老而晦涩的咒文，每吐出一个字，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胸口那母蛊传来的悸痛也强烈一分。

“逆脉封魂……以吾之血，镇尔之蛊……”他手中的血珠骤然光芒大盛，随即化作一道复杂的血色符文，猛地印入他自己的心口。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他身体晃了晃，扶住窗棂才勉强站稳。额间渗出细密冷汗，唇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喘息着，望向苍术居住的方向，眼中是柔软的温柔。

“恨我吧，哥哥……”他对着虚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唯有恨意，能让你活下去。”

窗外，蛊渊的夜，死寂而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