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铁臂横空出现,猛地将她按回马背,后脑“咚”地撞上一片坚实胸膛,滚烫气息将她裹挟,缰绳随即被另一只大手接管,连同她几近痉挛的手指一起。
耳中嗡鸣如潮水渐退,风声、马蹄声、两处不同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一齐涌入,搅得她心乱如麻,却生出一丝奇异的安稳来。
齐砚钧并未循来路折返,而是驾着逐风一头扎进道旁杂木林,一手为怀中人挡住一路探询的枝杈,光影在两人身上明灭变幻。
不知多久,一条青石小路赫然浮现,车辙稀疏,少有人迹,只有清脆而孤单的“嘚嘚”声回响,与城中喧嚣恍如隔世。
沿此路策马缓行片刻,转入一条窄巷,恰容一马通过。
巷子极静,两侧粉墙高耸,藤萝披垂,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草药、书卷与檀木混合的沉静味道。尽头只一扇古朴的黑漆木门,门上无匾,悬一对不起眼的青铜辅首。
宋清凝此时终于有些妙龄女子孤身入险的自觉来,孤男寡女的,又是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齐砚钧这厮若对她有什么不要脸的想法,实施起来实在是方便得很。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没办法,毕竟自己如此魅力非凡,很考验人的。姓齐的若是扛不住,只能尝尝本小姐的断子绝孙腿了。
“别怕。”许是察觉到她的紧绷,他低沉的声音连同胸膛轻微的震动传过来,“此处是我的别业。你我此番若直接回城,一路人多眼杂,于你清誉有损。暂且在此修整,我已派人快马通知贵府。”
“谁怕了?”
逐风熟门熟路贴墙站定,踏蹄,门便无声打开。
门后衔一条小径,两侧修竹夹道,漏下斑驳光影,门缓缓合拢,与尘世隔绝。
身后一空,齐砚钧翻身下马,宋清凝正欲起身,却发现受惊加上一路颠簸,浑身软得像没骨头,只怕一松手便要摔下去。
“失礼了。”
说着,他已伸手揽住她腰背,将她稳稳抱下,落地后立即松开,留下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
有风拂过,宋清凝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这才惊觉里衣已被冷汗浸透,冰腻腻地裹着她。发髻早已松散,几缕鬓发黏在颊边,平添一分脆弱,惹人心痒。
他手指动了动,却发现她两颗黑白分明、清亮含水的眼珠警惕地盯着他,那神情像林间受惊的小鹿,仿佛有任何风吹草动,她便要逃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将手背至身后攥紧,“今日之事,是我考虑不周,不曾想会发生爆炸,累你受惊。此事我必会调查清楚,给你个交代。”他顿了顿,移开目光,脸上忽然浮现运动后的红晕,“请你先去沐浴更衣,莫染了风寒。”
待宋清凝沐浴完毕回到院中,齐砚钧正背对她,给他的宝贝逐风梳理头顶那几根毛。
这马通体白金,光泽流转,不见一丝杂色。唯有剧烈奔驰后,肌肉喷张,血管在极薄的皮肤下鼓胀绵延,呈现出独特的血粉色。昂首挺胸,神态骄傲,只拿两只大鼻孔看人,浑身上下都写着“身价不凡”与“生人勿近”。
听到动静,齐砚钧转过头来,呼吸一滞——
她穿一身粉蓝色齐胸襦裙站在温柔暮色中,淡雅轻盈,衬得人如雨后新荷。湿发披肩,不施粉黛,脸上沐浴后的红潮未退,加上有些疲累的缘故,眉眼间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张扬。款款走来那样子,当真是前所未有的柔软端庄。
宋清凝冲他莞尔一笑,心中腹诽:齐砚钧这厮不晓得偷拿了哪位姑娘的裙子给我穿,胸前拘束,勒得本小姐大气都不敢喘。
齐砚钧这一愣神,逐风不解其意,频频拿脸颊蹭他手心,这谄媚样逗得宋清凝直笑,也伸手去摸。谁知它猛一甩头,教她摸了个空。
她不信邪,又去挠它下巴,被它又偏头避开,用鼻子喷一脸气。
她不死心,在齐砚钧惊讶的注视下抓了他的手伸过去,逐风立马殷勤地凑过来,于是她趁机从额头一路捋下,还弹了弹厚嘴唇,扎实过了把瘾。
逐风两只颇为睿智的大眼珠子不可思议地瞪着她,仿佛遭人亵渎一般,气急败坏地将地面踏得梆梆响。
“你知道有多少像你这样的马,排着队等本小姐宠幸吗?能被我摸是你的福气,又不会少块肉,小气吧啦的。”宋清凝摇头,语气满是“不识抬举”的感慨。
齐砚钧手腕上还残留着她掌心柔软的触感,竟荒谬地认为她所言有几分道理,因此只是无奈道:“它已经很识趣了,此番换作别人,手已经没了。”
宋清凝扬眉反问:“你在这他敢咬我么?”熟悉的明媚张扬又从她眉眼间窜了出来。
这才像她。
“哦?那你再摸一下试试?”
“我还真就——”宋清凝转头,逐风怼在她脸前,掀盖一般翻开嘴唇,露出粉色牙龈肉和一排微黄但码得整齐的大牙。
“咦,逐风你有一点......不讲卫生。”
她捂住口鼻,被熏得连连后退。
逐风像是听懂这句嫌弃,抖抖嘴唇,偏追着去衔她头发,叼她衣裳,像学堂里不听课,专爱揪小姑娘辫子,扯人家书袋的少年那样幼稚讨厌。
宋清凝被它缠得没法,抱头躲到齐砚钧身后,“你从来都不给它刷牙的吗?!”
齐砚钧嘴角一高一低地翘着,憋着笑,笑得肩头簌簌直抖,“大小姐,军营里头成千上万匹马,哪能挨个儿刷牙?” 他屈指敲了敲逐风“大马依人”靠在他肩上的大脑门,“它味道再重些,在战场上还是个杀器,熏死对面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