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霁兴奋地在新床上蹦跶蹦跶。落脚软绵，宽敞舒适，比上一个窄窄趴趴的好了不知多少倍。

落了一窝白毛后，温霁才堪堪停下。他一抬头，正对上燕淮含笑的眼底。

“还闹脾气吗？”

温霁一下就跳到燕淮身上，引得燕淮微微撤步稳住身形，下一秒便感到软软凉凉的触感在他的脸颊上点了两下。

燕淮头一偏，就瞧见温霁水汪汪的眼睛满是藏不住的开心，再配上方才的动作，仿佛是在哄着误伤的心上人:

亲亲你，错怪你了，不闹了。

四目相对，水下那张惊艳绝伦的脸又悄无声息浮现在燕淮脑海里。

温霁是阿霁。

阿霁亲了他。

所以……

燕淮耳垂泛热。

看话本时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书生因为狐妖一个吻就会被勾心摄魄。

傻子。当时自己是这么评价的。

没承想狐妖是真的，温霁也是真的。

所以他成了自己口中的那个傻子，甚至感觉比那书生更傻。

最起码亲书生的狐妖是化了人形，还是个女人……

蓦然身上一轻，燕淮回神。

意识到自己方才在想什么后，他微扬的嘴角突然扯平。

视线一转，温霁正端坐在地眼神疑惑，一副活见他被夺舍的样子。

温霁还抬爪拨了几下自己软糯的耳朵，落在燕淮眼里就好像在提醒他方才因胡思乱想而羞赧。

燕淮默默在心里“呸”了自己一声，但表面还跟没事人一样:“嗯，不闹了就早些歇息吧。”

说罢便忽视温霁不满的哼唧，径直走去“呼”地吹灭灯盏。

屋内倏然黑暗，温霁的声音也随之戛然而止。

静谧中只听院中晚风裹挟寒气不住来往，把尚未完全合拢的窗子敲得“砰砰”作响。

叶宁的庆功宴定在申时，京中有头有脸的高官府邸一大早都被宫中的小太监敲响。

叶府也不例外。

叶宁正站在桌前蘸墨，落在宣纸上肆意挥舞。

原本顺滑饱满的笔画随着动作逐渐变得潦草，狼毫分出支叉，在主干旁边留下格格不入的存在。

叶宁不甚在意，依旧龙飞凤舞。

书房堂门大开，空荡荡的庭院里只有那棵杏花树依旧如三年前那般枝繁叶茂。

花开瓣落，随风而旋，恍若旧往。

守在府门的周副将接下请帖，来时便见这幅寂寥之景，心里很不是滋味。

曾经人来人往的叶府，如今只剩叶宁一个人。

劲装便服换作凛凛战甲，打向鸟窝的石子化为利箭刺穿敌寇的胸膛，那个恣意潇洒的叶少郎成了沉默寡言的叶将军。

背上战功越来越赫赫，眼底却越来越看不穿，心里更不知打着什么算盘。

“站在那干什么呢？”

叶宁头也不抬，倒吓了周副将一激灵。

“将军，宫里来的请帖。”

金龙彩凤，繁复纹理。

只打开看了一眼，叶宁便认出字迹。

裴黎亲笔，圣上亲笔。

“啪——”叶宁表情不变，合上请帖盖住那熟悉的镌秀文字。

皇恩浩荡被他随意扔在一堆写着潦草书法的宣纸上，即便未干的墨汁沾染在上，叶宁也不甚在意。

他继续写他那张牙舞爪的字，周副将却踌躇地站在原地。

周副将很想知道在陛下和姜家这剑拔弩张的局势下，叶宁究竟是怎么想的。

守，亦或是……反？

三年戍边，连裴黎登基都以边境紧张为由不予回京，贺章更是寥寥几笔。

与其说叶宁是在帮裴黎守着国，不如说他是在还情。

早些年相伴长大的情谊还完了，就该反了。

人说来也怪，越到这些禁忌的事越控制不住去想。他总忍不住猜测叶宁和裴黎是怎么走到眼下这般田地。

戎战里错误的决定、叶老将军的离世、燕淮的忠心耿耿……

还有裴黎……不，陛下如今微妙的态度。

周副将越想越觉得这局面扑朔迷离，总感觉还有一些藏于平静湖面的暗流在悄无声息地涌动。

“还有何事？”叶宁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周副将喉结滚了两下，终究是把那些话又一次咽下肚。

“无事。”许是怕自己不像无事的模样，周副将又随意岔开一个自认为无关紧要的话题，“将军打算何时回西南？”

谁知叶宁闻言竟放下笔，抬头盯着他一言不发。

周副将莫名神经绷紧，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致命的问题。

“何时回边……”叶宁轻声咀嚼这句话，偏头似是认真想了下，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那得看今晚，是否会有人递给我们橄榄枝呢？”

庭里成簇的杏花枝头盛放，春日寒风微冽，摇摇摆摆的花簇即使仍居于杏花之列，但最终还是飘零而落。

落花擦过温霁鼻尖，痒得他忍不住抬爪拨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