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阮公子到了。”

御书房的门被小太监推开，阮梁染着一身寒气踏进暖烘烘的房间。

虽说已是阳春三月，可裴黎的身子还是禁不住这寒津津的天气，若不生暖炉，一盏茶的功夫就会手脚冰凉。

他好不容易羽翼渐丰在姜太后手下稍稍把身子养好些，自是不肯轻易再送回去，所以凡是裴黎活动的区域都暖暖热热，

“阿嚏！”

话虽如此，阮梁进门还是有冷风趁机钻空子，裴黎不自觉打了个喷嚏。

小太监赶紧把门关上，免得屋内热气跑出去。

阮梁抬头便只见当今圣上高坐明堂，德日新的牌匾在上方端端正正。陛下放下手中狼毫招呼自己走近，弯弯的眉眼淡淡含笑，隐隐可见颊边浅浅的梨涡。

不知怎的，阮梁莫名心跳加快，下意识捏了捏衣袖。

绸缎顺滑，是自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上好织料，也是裴黎赏给他的恩赐。

阮梁还记得自己殿试第一次见到裴黎时的紧张，记得陛下对他见解才华的赞许欣赏。朝中局势他也隐隐窥探些许，一个能摆脱外戚操纵丝线的手并势均力敌的年轻帝王，更让阮梁对裴黎生出敬仰。

这次也是他第一次正式陪侍裴黎，越走近越感到心跳明显，脸颊也有些发烫。

“朕身子不好，御书房比寻常地更热一些，辛苦阮爱卿了。”裴黎瞧出阮梁脸色微微发红，温声道，“朝里年轻人少，朕总是没人说话，爱卿平日多进宫陪陪朕，也算是解个闷。”

“陛下抬爱了，臣不敢承受。”阮梁喉结滚动几下，垂眼谢恩，“臣承蒙陛下和燕大人伯乐之恩，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此话直接表明自己站队皇帝，裴黎满意点头。

直到来裴黎龙椅侧的座位坐定整理文书，阮梁才敢稍稍抬眼瞄一下裴黎标致的侧颜又飞速撤眼，目光掠过裴黎脖颈上的一小块红痕。

嗯？阮梁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定睛一看才发现确是红痕，像是被蚊虫叮咬留下的印记，虽被衣领盖住半边但还是显眼得很，像白皙的皮肤上开了一朵红梅。

“在看什么？”裴黎忽的问道。

“没……没什么。”阮梁下意识低头回避话题，胡乱诌了个理由，“只是听闻叶将军今日回京，臣很想一睹姿容。”

“哦？”裴黎似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爱卿也听闻过叶将军？”

“臣读书时略有耳闻。”阮梁意识到裴黎一直盯着自己，脸色红得更甚，“听闻当年叶将军尚未及冠便打退戎族，之后更是戍守边关战功赫赫。”

“确实如此。”

阮梁见裴黎肯定的目光，鼓起勇气继续道：“臣还听闻燕大人和叶将军是陛下年少时的陪读，想必……”

话到一半他突然瞥见裴黎黯淡下的唇角，忽的噤了声。

“怎的不作声？”

“臣……是否说错话了？”

瞧阮梁忐忑的神情，裴黎哂笑一下。

没等他说话，赵福全的通传声自门外响起。

“陛下，叶将军已在门外等候。”

“传。”

阮梁听后起身想告退，没料到裴黎对他摆摆手。

“无妨，在这便可。”

话音方落，叶宁便面无表情直接推门而入，大步流星来到堂下，深不见底的眼睛直视裴黎。

不知是否是阮梁错觉，他总觉得叶宁在扫过裴黎脖子上的红痕时眼色暗了几分。

不过这抹暗色也很快被他的行礼低垂的眼睑掩盖。

等叶宁直起身，目光便落到阮梁身上上下打量几眼。

“陛下身边可真是人才济济。”

原本是一句称赞的话，阮梁却莫名感受到一丝阴阳怪气。

“叶将军也是朕的人才。”裴黎闻言道，“三年戍边，辛苦爱卿了。”

叶宁在听到裴黎着重咬得那两个字眼后轻笑出声。

“臣既是大衍的人才，守大衍疆土定义不容辞。”

两人话语间措辞的微妙让阮梁不禁微微蹙眉。

可叶宁是陛下的陪读关系匪浅，又出身忠君名臣叶家。

是自己多想了吗？

还在愣神之际，只听叶宁哂笑一声继续道:“何况这偌大的京城，臣也无人可牵挂。”

裴黎神色一顿，抿唇道:“有你，是大衍之幸。”

阮梁在一旁看的一清二楚，叶宁眼底可是毫无笑意。

倏然，叶宁视线一转，与阮梁躲避不及的目光撞在一起。

“你叫什么？”

“微臣阮梁，见过叶将军。”阮梁听到这句毫不客气的话心里很不舒服，但还是恭敬行礼。

“能进御书房陪侍，陛下待你可真是亲厚。”叶宁挪眼，盯着裴黎不咸不淡道，“可惜皇恩如流水，君臣终究是君臣。”

裴黎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不管陛下待臣如何，臣都誓死效忠陛下。”

阮梁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但他隐隐察觉叶宁和裴黎的关系不寻常。

至少叶宁对圣上不似燕大人那般忠心。

“朕已命人修缮了叶家府邸，封赏也已送至。爱卿一路奔波，朕也不再与将军过多寒暄。”裴黎打断二人道，“赵福全，带叶将军回府好生歇息。”

叶宁闻言抬眼，定定看了裴黎几秒，直接转身而去。

裴黎垂眸，只让旁边的小太监去吩咐准备明日的庆功宴。

阮梁揣摩着裴黎神色，欲言又止。

待叶宁出门，燕淮和温霁还侯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