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婆子一家子住在一个有两间房的小院。先前杨婆子的丈夫还在时，夫妻二人住在正房，儿子一个人住在偏房。说是正房，只不过屋顶是用瓦片盖的，而那偏房，是个实实在在的茅草屋。后来，儿子要娶媳妇，杨婆子夫妻二人将那正房翻新了一下，二老住进了茅草屋。再然后，杨婆子的丈夫离世，自此，杨婆子就一个人住了那茅草屋，而那正房，由儿子、儿媳和孙子三人共同居住。

一天夜里，杨婆子因夏天热，蚊虫咬得人睡不着觉，便想起身去点艾草驱蚊。走至正房窗户旁边，她听见屋内传出细小的说话声。杨婆子放轻脚步，将耳朵贴在墙上偷听。

“咱儿子今年都二十了，该给他说个媳妇了！”儿子说道。

“你嘴上说得道轻巧，住的房子都漏雨，哪个人家愿意将女儿嫁到这里。我跟了你，真是瞎了眼！”儿媳说道，用手指头杵了对方一下。

“说这个干嘛，你就说儿子结婚这事咋办？”

儿媳环顾一下四周，贴近道：“你娘每个月的月前也不给你，谁知道她用来干什么了，这她大孙子要结婚了，她不该出点钱？”

儿子一听，脖子立马向后一仰，说道：“你这主意都打到我妈身上了！”

“要是靠你每天搬货赚的那点钱，咱儿子什么时候才能娶上媳妇！”儿媳有些不屑地说道。

“你这婆娘，说话真是——”儿子气愤地说道，手上的拳头攥了起来。

儿媳察觉到对方的情绪，连忙安慰道：“别生气，你的钱都贴补家用了，还有一部分我都给存下来了。我是想着你娘吃住都不花钱，那孙子办婚礼还不表示表示。”

杨婆子贴在墙根一动不动，身上已被蚊子咬了好几大包。随着屋内的声音渐渐变小，杨婆子轻手轻脚地离开正房，静悄悄地去拿了艾草就回了屋。

第二天，杨婆子在院子里砍柴，儿子从一旁有些拘谨地走上前来。

“娘！”儿子冲着她身后喊了一声。

杨婆子假装没听见，手起刀落，“扑哧”一声，柴火被劈成了两半。

“娘，和您说个事。”儿子走到她面前，大声喊道。

杨婆子这才放下斧头，抬起头，擦了擦头上的汗，问道：“啥事，儿子。”

“那个，来福今年都二十了，该给他说个媳妇了。娘，你看怎么办？”儿子眼神乱飘地问道。

“该说就说呗！问我干啥！”杨婆子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回答道。

“那…之前我娶媳妇的时候，你和爹拿钱给房子翻新了一下，如今，是不是也要…”儿子没把话说完，眼神从远处收回来，看向杨婆子。

杨婆子两手扶住斧头，看着对面的儿子，一副“妻管严”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扔下斧头，转身回了屋子。儿子一看对方走了，连忙快步跟上，嘴里说道：“娘你干嘛去，说句话啊！”

杨婆子斜了他一眼，从床铺里拿出一个布包，转身塞到儿子手里，接着回到院子砍柴。

儿子一拿到手，就感受到了重量，脸上瞬间挂上了笑容，连忙将布包塞进裤腰带里，冲屋外喊去：“娘！你别干了，别累着，我来砍！一会儿我让春红去集市上买条鱼，今晚咱家做鱼吃！”

杨婆子听着背后殷勤的语气，深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