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过来,让他们都走,我有话问你。”她声线颤抖,看着关纤云道。
关纤云挥手驱走侍卫,尽力让自己的语气镇定下来,“楚薇,你想问什么我都说,先把刀放下。”
“沈朝雪呢,她是不是死了……?”
关纤云没料到她的消息如此灵通,斟酌道:“她如今在宜州,我也不清楚。”
“骗子!”许楚薇激动地攥紧刀柄,“她已经死了,是你把她害死的!”
“是,都是我做的,你有什么都冲着我来!”关纤云眼睁睁看着刀刃寸寸割破血肉,血滴下坠,忙道:“我的兄长是无辜的,他是真心把你当做妹妹对待的,你先放了他。”
许楚薇眼睛通红,冷笑道:“无辜……?你们大魏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她从口袋里摸索出一只荷包,扔到关纤云脚下。关纤云也顾不上考虑,不假思索地捡起荷包,手指摸到里面一粒滚圆的小东西,似乎是药丸。
许楚薇缓声道:“这里面是乌孙断肠草制成的毒药。只要你让傅元吃下去,我就放了你兄长。”
黑色药丸落入掌心,散发出一股令人心寒的异香。
关纤云呼吸滞住,抬头,许楚薇的笑意愈发猩红。
“断肠草乃剧毒之物,服下不消半个时辰,就会腹部绞痛,心脏麻痹而死。关姐姐,你选吧,不管选谁我都会信守承诺。”
血在刀刃下越流越多,逐渐汇成一滩浑浊血水,关长渊的脸色也逐渐苍白。
关纤云攥紧手,忽被傅元包住,他微微屈身,用近乎听不见的声音在她耳边道:
“你还没说那句话呢。”
仍是温柔平和的语气,全无半点惧怕,仿佛她手中的药丸不是致死毒药,而是饴糖。
“……什么?”关纤云强忍着泪。
难道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不想再做背叛苟且之人,哪怕今日在许楚薇刀下的人是她自己,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往刀刃上撞。
可如今……她却要在兄长和夫君之间抉择。
傅元抬手拭她的泪,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没什么。把药给我,带着你兄长回家,吃过饭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另一只手收着劲儿掰开她的拳头,关纤云连连摇头,又听许楚薇颤声催促:“关姐姐,再不做决定,我就真的刺死他……!”
她咬紧牙关,脑海中走马灯一般闪现在宜州独活的那三年。
不能死,任何人都不能在她面前死去。这般愧疚噬心,日夜不得安宁的日子她真的过够了,要她再重蹈覆辙,倒不如杀了她!
“楚薇,到此为止吧。”
她勾起唇角与许楚薇对视,在她的目光下,义无返顾地吞下毒药。
“姐姐!”
“娘子!”
许楚薇扔掉刀朝她跑来,却被几个暗中潜伏的侍卫趁机制服。
傅元不可置信地将她抱在怀中,颤手试她的鼻息,又捧起她的脸求道:“娘子,你疼不疼,再忍一下,我让御医来救你……”
关纤云摇摇头,强撑起脸笑道:“不疼,嘴巴好苦,我想吃蜜饯。”
话音刚落,唇角溢出血沫,她只觉五脏六腑像是被绞碎了一般刺痛,忍不住落下泪来。
“现在有点疼……傅元,我不欠你什么了,但是你欠我一条命。”
欠来欠去,绕得一团乱麻分不清是非对错。她其实根本不在乎,可要她这样孤苦伶仃地死去,也实在委屈得想哭。
“我死后,你不许娶别人,这辈子都不行。”
傅元的眼泪也凉凉的,落在她眼角,汇聚成湖泊。
“你不会死,我带你回去。”
他想抱起关纤云,可小娘子浑身骨头都在在作痛,他稍有动作就惹得她哼哼唧唧地哭诉:
“疼死了,你别折腾我了,让我安心去了行不行……”
傅元只好紧紧抱住她,感受怀里的温度一点点退下去,从纤细可爱的四肢蔓延到小腹、胸脯和脖颈,终趋于满怀冰凉,像抱了一块数九寒冰。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似乎也随之而去了。
“夫君……”她笑意浅浅,眼尾噙泪,“我最,最喜欢……”
可是实在太疼了,疼得没办法说出半句话,喉咙就被涌上来的鲜血糊住。关纤云想,好可惜,不过他应该会懂吧?
我最喜欢你,一直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