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德里克的目光从我的腿移到我的脸上，那一刻，他的表情从刚才的冷淡转为一种很深的、被压住的恐惧。他的眼眶红了。我从来没见过他在我面前哭。他坐在碎石堆边上，一只手还扶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攥着我那只沾了灰的手。他低头看着我，睫毛颤了两下，然后他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落在我的手腕上，另一滴沿着他的颧骨滑下去，很快就不见了。

“我没事。”我抬起手碰了一下他的脸，拂过眼泪流过的地方，那里有两条湿润的小径，“不是死咒，我还能说话，还能看东西，还能记住你的名字——你叫塞德里克·迪戈里。”

他握住我碰他脸的那只手，把它按在自己的掌心里。“我怕。”他说，“我刚才看到你倒在地上的时候，脑子是空的。”

“我答应过你，会保证自己的安全。”

“你保证得不够好。”

“那你呢？你刚才冲进来的时候也没先确认自己背后有没有人。”

塞德里克没有反驳。他把我的手臂绕到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托住我的后背，把我从碎石堆里扶起来。他带着我穿过大厅边缘的通道，拐了两个弯，停在一间被炸空的教室后面。那个地方相对安静，墙壁还有半边没塌，地板上的碎玻璃被清理过。他把我放在窗台下面的一块干燥的台阶上，然后蹲在我面前，从口袋里翻出一瓶魔药，拧开盖子递到我嘴边。我喝了一口，味道和我在医疗翼喝过的那些都不一样，苦得舌头根都在缩。我又喝了两口，把瓶子还给他。他把瓶子收起来，没有站起来，就蹲在那里，一只手还搭在我没受伤的那条腿上。

“你刚才在大厅里，”他开口了，声音很低，“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你把魔药给了苏珊和米娅，你自己一滴都没留。”

“米娅伤得比我重。”

“我知道。”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我的膝盖，“我知道你会这么做，但我还是怕。”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发尾被汗和灰尘弄得有点硬，但摸上去还是能辨认出那种熟悉的质感。

“哈利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我说。

他抬起头来，吸了一口气，把那些散开的东西往回拢了拢。“那边有罗恩和赫敏，有麦格教授，有凤凰社。”他说，“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担心他们，是确保你自己能站起来。”

他站起来，伸出两只手，我握着他的手试着把重心移到左腿上，膝盖传来一阵钝痛，但比刚才好了一些，至少能支撑住一点了。他让我靠在他身侧，两个人慢慢地从教室后面走出来。

然后我们听到了一声响彻整个城堡的声音。伏地魔的声音，从禁林那边传来。

“哈利波特死了！”

空气在那一刻凝固了，走廊里正在奔跑的人停住了，大厅里正在战斗的人停住了。我感觉到塞德里克的手臂在我肩头僵了一瞬。然后我们看到许多人从城堡侧门涌出去，我们也跟着走了出去。外面上站满了人，食死徒和霍格沃茨的防守者混成一片。伏地魔站在人群中央，黑袍在夜风里鼓动着，他身后是那棵禁林边缘的老橡树，哈利躺在他脚边。

有人哭了出来，有人捂住了嘴。我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但就在所有人都陷入那种绝望的沉默之后，哈利动了。他从地上翻过身来，手里攥着魔杖，站了起来。伏地魔愣住了。然后哈利开口了，他对着伏地魔说了一些话，那些话被风吹散了一部分，我听不完全，但我听到了几个词——“你的魔杖”“你的错误”“你从来没有真正赢过”。最后两个字像两颗钉子，在空气里定住了。

“阿瓦达索命！”

“除你武器！”

两道咒语在夜空中相遇，哈利的红光和伏地魔的绿光撞在一起，绿色的那道被弹了回去，落在伏地魔自己身上。他倒下了，像一块被抽走脊梁的布，倒在了草坪上，再也没动。伏地魔死了。

伏地魔死了！

草坪上安静了大约两秒。然后，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起来。有人跳了起来，有人抱在了一起。金妮从人群里冲出来，扑向哈利，把他抱住了。罗恩站在旁边，一边笑一边用手背擦着脸。赫敏走过来，她的眼睛里全是泪，但她在笑。麦格教授站在人群前方，她的手搭在胸口，肩膀微微耸动。弗立维教授坐在一片碎石上，两条腿垂着，脸上挂着一个很浅很浅的笑。斯普劳特教授抱着一株被炸歪的植物，嘴唇在动，但没有出声。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两者同时在脸上。塞德里克站在我旁边，他的手指还扣着我的手指，手心的汗把我们的掌心黏在一起，那种触感很轻，但很清晰。

天边开始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