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塞德里克一路简直可以说是横扫千军。

走廊里的战斗结束之后，我们一前一后沿着楼梯往下走，清理沿途残余的食死徒。我的魔杖几乎没停过，昏昏倒地、速速禁锢、除你武器交替着甩出去，每一个魔咒都比以往利落，那些曾经被我练了无数遍的无声咒和防守反击在高压的战场上变得像一种本能的延伸，身体与魔杖之间不再存在犹豫。塞德里克在我身侧半步的位置，我们之间几乎不需要交流，他的魔杖亮起来的时候我已经可以预判到他会指向哪个方向，我的咒语打出去的时候他也已经替我封住了另一侧的空档。

我忽然想到小时候在外婆家看的那些麻瓜古装电视剧，里面那些成双成对、在江湖上劫富济贫的大侠——虽然后来回想起来，我们的战斗方式和那些荧幕上的侠客差了十万八千里，但那种并肩往前的节奏，确实让我联想到电视剧里那些配合默契的雌雄大盗。可惜现在没有时间分神细想了。

战斗间隙，我还是有点放心不下苏珊和米娅。她们现在应该还在一楼大厅附近。我拉了拉塞德里克的手腕说我要下去看看她们，他说他跟我一起去。

一楼大厅比走廊里更混乱，天花板被炸塌了一个角，碎石和木块堆在大理石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韦斯莱夫人正在大厅中央和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对峙。贝拉的笑声尖锐得像碎玻璃划过铁板，她刚刚朝金妮的方向射了一道绿光，金妮被弗雷德和乔治一左一右地拉到了柱子后面，那道绿光擦着她的头发飞过去，在墙上炸开一个焦黑的坑。韦斯莱夫人的脸变了，她看着贝拉的目光像一块被瞬间点燃的木头，那是一种母亲被触碰到软肋时才会有的表情。她举起魔杖，两道咒语在空中撞击的声音让周围的空气都在震。

我没有停留太久。我在一堆木头堆积的碎片旁发现了苏珊和米娅。苏珊靠在半截倒下的木梁上，左臂垂着，袖子被血浸透了。米娅躺在旁边，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腹部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正从指缝间往外渗。苏珊一只手按着米娅的伤口，另一只手攥着自己的魔杖，嘴唇在发抖。

“怎么回事？米娅怎么也受伤了？”我蹲了下来，仔细查看米娅的伤势。

“她替我挡了一下。”苏珊的声音在抖，“她看到那个食死徒朝我放咒语，她扑过来了。”

我转头摸向口袋里的疗伤魔药，掏出来的瓶子里只剩半瓶了，我拧开盖子，先给米娅灌了两口，然后在她伤口上连着施了三个愈合咒，每一次白光落在伤口上，血都只是短暂地止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外渗。我额头上开始出汗，又补了一个加压咒，再把剩下的魔药全倒了下去，这次血终于开始变慢了。苏珊在旁边快哭了，她的眼眶红着，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白色的印子。

“苏珊，听我说。”我把米娅的一只手搭到她肩上，“你现在带她去医疗翼，走小路，走东侧那条走廊，那边暂时安全，越快越好！”

“那你——”

“我没事，别担心，我在这儿守着，等你们回来。”

苏珊含着眼泪点了点头，把米娅的胳膊绕到自己肩膀上，架着她站了起来，她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说：“没事的，我们会胜利的。”

她转身走了，步伐一开始有点踉跄，后来稳住了。我来不及目送她们走远，大厅另一侧又传来了咒语撞击的声音。我握紧魔杖冲了回去。

然后我犯了一个错误。大厅东侧有一条很窄的通道，一个食死徒躲在那里的石柱后面。他用无声咒用得太好了，连杖尖的红光都没有，第一道咒语从我侧面打过来的时候我只感觉到了一道极快的风。我侧身躲过第一下，第二下打中了我的左腿，膝盖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魔杖从手里脱出去，滚到了几步之外的地上。我撑着地想要站起来，但左腿完全使不上力，地面上的石子硌进手掌里，传来一阵一阵钝痛。

那个食死徒从石柱后面慢慢走出来，他个子不高，但动作很利落，黑色的袍子下摆扫过碎石。他低头看着我，嘴角有一个很薄的笑。

“赫奇帕奇。”他说，语气像在念一条过时的新闻，“你们这个学院教出来的学生，除了老实，好像也没别的了。”

我没有回答他。我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寻找魔杖的位置，同时把右手慢慢移向袖口内侧，那里藏着另一根短杖，是以前刘愈夫人给我的，平时只用来做备用练习，但关键时刻它能顶上。

“老实的人有个好处。”我说。

他歪了歪头，像在听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说真话，什么时候在拖延时间。”

他的表情变了一瞬。就在那一瞬，一道银蓝色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精准地撞在他的胸口，他的身体往后飞出去，撞在石墙上，滑落下来，一动不动了。塞德里克站在通道入口处，魔杖举在身前。他的脸色比平时白，嘴唇抿着，眉骨下的阴影很深。他刚刚用的也是无声咒，我几乎没看到他挥动魔杖的动作，那道银蓝色的光就已经到达了目标。他没有多看那个倒下的食死徒，快步走到我身边，蹲下来，先看我的腿，然后又看我的手，最后看我的脸。

“哪里疼？”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有一点不稳。

“左腿，膝盖以下使不上力，可能有点骨裂，但是没事，不是死咒。”我说。

他伸手按住我的小腿外侧，掌心贴着布料轻轻往下压了一下，我的膝盖反射性地抽了一下，他立刻松开手。“得赶紧处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