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赫兰先是缄默,渐渐的,唇角的笑容越扩越大:“你连这都想不到吗?看来,你也不是很聪明嘛,我要收回之前夸你的话了。”
时闻静默,和他相望。
李赫兰笑了会,没人接话,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于是耸了耸肩:“古代的话本子上就开始这么写了,蓄意策划事故,再英雄救美,赢得美人心。”
时闻:“如果是李彻兰干出来这种事,我信,可你……”
他顿了顿,半起身,接近李赫兰的面庞,眼神极具压迫,一字一顿道:“我不信。”
“哈哈哈哈……”李赫兰放声大笑,甚至笑出眼泪来,他抬手擦了擦,说道,“我自己都不是很敢信,竟然干出了这种事,而且,还没干成,被你这个中途跑出来的愣头青给破坏了,抢走了我要上演的角色。”
在江北的任何人眼中,李赫兰都是淡泊名利,不愿意争抢的人。
谁都以为,未来绝对会是李彻兰接管整个李氏。
连李赫兰自己都那么认为。
毕竟,他一个私生子,能够从小在李氏长大,已经是上天的优待了。
偏偏,在他最胡天胡地,对未来不抱有任何期待时,一个沉重的真相揭开了。
他的生母死了,去疗养院面无表情地整理她的遗物时,他发现了她留下来的日记本。
这本日记本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了,封皮破损,纸页泛黄卷曲,很是易碎。
“今天,他来我家楼下等我了,还是骑着那辆破单车,其实我很想告诉他,我不喜欢坐车,后座硌的我屁股疼,我宁愿和他并排走路,这样,路上的时光还能多延续一阵……说不定,还有机会牵手呢?”
“他跟我表白了,他说好喜欢我,我看着他泛红的脸,很想大声告诉他,其实我也好喜欢他,比他喜欢我还要早,早就偷偷关注到他了,可我是个姑娘家,怎么能那么不矜持呢?于是,我决定晾着他几天,先让他心里难受难受。”
“我们正式恋爱了……”
……
这本日记本里,藏着一个少女的心事。
李赫兰这才发现,他竟然从来没有好好了解过自己的母亲,从记事起,因为在别人的口中她是小三,是不好的代名词,所以他也尽量避免和她接触,免得沾染上小三的不好气息。
可他没有想过,他是她生下来的啊,怎么可能割舍得掉这丝丝缕缕的血肉联系呢?
况且,在她去世后,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母亲不是小三,她是光明正大的原配,只是那个男人无耻,为了荣华富贵出卖了两人的爱情!
李赫兰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翻来覆去地翻阅着这本日记,直至天亮。
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争,要抢,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可慢慢的,他发现了一个更有意思的玩法,让老东西最看重的东西彻底毁灭,会不会更妙呢?
他蓄意接近李彻兰,为他做事,任由他利用,实则暗中收集着李彻兰贩毒的证据。
只是,还没等到他用这些证据发挥出最大的作用,警方就抓住了李彻兰,真是没意思。
可后来,宴会上的一切,很是让他惊喜呢。
“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和江唯一呢,干得实在是太好了!”李赫兰竖起了大拇指,“在我没来得及做什么的时候,你总是会抢先一步,救下江唯一是,抓了李彻兰是,毁了整个李氏,还是……”
“这点,会让我有一点轻微的小不爽,不过嘛,看在你是江唯一男朋友的份上,就不和你计较了,到时候你两结婚,我没空来随份子钱,希望你也别太计较喔!”
时闻静静地看着这个越说越开心,简直像是疯了的男人,什么也没说,最后,只是出了审讯室,找了个角落里,久违地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逸散,时闻深深呼吸,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一切事端的开始,竟然只是一个儿子因为母亲对父亲展开的报复。
简单,又不那么简单。
准确来说,只要和人心牵扯到,一切事情都会扑朔迷离,发展诡谲。
不管怎么说,真正告一段落了,时闻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快要到他和江唯一约定好的点了。
时闻驱散了些身上的烟味,暗下决心,这是最后一根,从此以后,无论心情再沉重,或是得意忘形,都不能够抽了。
他将事情交代完,走出了局里。
如他所想,某个稍微有些心急的小姑娘竟然已经等候在外了,看见他,唇角不自主地上翘。
时闻走过去,江唯一忙迎上来问:“怎么样?顺利吗?”
时闻点了点头,但并没有详细说明。
接下来他和江唯一将赶去机场,开启为期半个月的法国之旅,他不想提前害得江唯一心神不宁,破坏了整趟旅行。
李赫兰的事,等回来了再一五一十告诉她吧。
江唯一叽叽喳喳说着自己的今日经历,时闻耐心听着,直到两人登机,她仍然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那般。
时闻只能纵容着她,始终望着她,眼里蓄着笑意。
“就在昨天,蒋诗诗还说要来送我一程,可我今天打电话给她,都这个点了!她居然还没醒!猪都没她这么能睡,我决定,到时候伴手礼不给她买那么贵的了,哼!生气中。”
“她昨天还好意思叮嘱我,别忘了带东西,结果自己净忘事……忘事。”
说到最后,女孩的话头猛然熄火,喃喃重复着那两个字。
江唯一的双眼霍然一睁:“糟了,我忘了带……”
“忘带什么?”时闻接她的话。
江唯一抿住嘴,脸颊悄然爬上一丝绯红。
能忘带什么这么让她慌张!?
当然是蒋诗诗千叮咛万嘱咐的战衣啊!
算了算了,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它们终究是与时闻无缘。
“没什么。”江唯一挤出笑道。
时闻点点头,随后,依旧安静地注视着她。
这让故意闭上眼睛本来想装睡逃过尴尬的江唯一更不好意思了,她感受到眸光,掀开一丝眼皮,偷偷看他。
“你不休息会吗?”她嘟囔。
“我在休息。”时闻强调道。
江唯一拿他没办法,只能把手伸得长些,尽量去触碰到他的指尖,以示安抚——
就在你身边呢,有的是机会,让你看个够。
安抚够了,要回撤时,江唯一的指尖却被时闻牢牢握住。
她有些意外,看向他的眼。
时闻笑笑,轻声道:“唯一,谢谢你。”
“谢我什么?”忽如其来的话题,有些肉麻,绊动了心弦。
时闻没回答,江唯一的手指先接触到了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她一惊,正好他松开了她的手。
江唯一抬起手到眼前,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套上了一枚璀璨耀眼的钻戒——
正是时闻之前送给她的那一枚,他回来后,江唯一傲娇地把戒指塞回给了他,让他趁着个什么好机会,亲自给她戴上,最好是再来点儿小惊喜。
现在……
果然不能指望时闻这人有很多浪漫细胞啊。
不过,听说左手无名指上的血管连通心脏,她的心脏此刻,为这枚烦人的钻戒所恼,正怦怦乱跳,无可救药。
然后她听见时闻的话清晰地响在耳边:“唯一,现在是我们正式放下所有可以轻松一会的时刻,原谅我,太迫不及待,没有精心准备就想先给你套上它,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谢谢你,成为了我的唯一。”
江唯一笑着落泪,为了避免周围人看笑话,只好先答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