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宗天璇宫外,玄墨峥练剑的动作骤然停下,他低头看着手中这柄剑——剑身寒光凛冽,锋芒毕露,放在外面也算得上是一把难得的好剑。
几秒后他就移开视线,眉宇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嫌弃——果然还是不如他的本命剑用得方便。
天璇剑跟了他数百年,可惜当年拿去给某人赎身,至今估计还在那斗场深处某个角落藏着呢。
玄墨峥提剑往回走,剑未收鞘,脚步放轻,刃身泛着幽冷寒光朝向屋内走去,他步伐不快,靴底落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像一头正在逼近猎物的猛兽。
看来,天璇宫内今日有不速之客到来。
玄墨峥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手中长剑微抬,剑身映出殿内那人一袭宽大的黑袍。
那人背对着门口端坐,身姿挺拔修长,黑袍罩住大半身体却掩盖不住肩背流畅的线条,看起来气质出尘、低调而稳重。厚实的风帽遮住半张脸,只余几缕银白发丝被风穿堂撩起裸露在外,像月光凝成的丝线。
独自一人无声无息的进来,还端坐在他桌前给自己沏了杯茶,玄墨峥静静看着黑袍来者手中还冒着袅袅热气的茶盏,此刻不紧不慢地饮着,手边的桌上放一个同样低调的檀木剑匣。
玄墨峥嘴角一抽被气笑出声来,哼呵,来人胆子还真不小,这是把他天璇宫当成自己家了?!
“何人如此大胆?竟然敢独闯我天璇宫。”
话音刚落,剑气已破空而至,冰凉的剑尖抵在那人脑后,距离他的风帽不过毫厘,只要他再往前一寸,就能贯穿对方的头颅。
那人却连肩膀都没抖一下,手中放下茶杯,动作从容。
“我不是来与你打架的。”他站起来身来,依旧背对着玄墨峥,“是想与你交易。”
他嗓音压得低沉沙哑,像在喉咙里含了一捧粗砂,明显经过刻意伪装。玄墨峥眯起眼睛,剑尖纹丝不动。
“交易?光明正大进入我的宫殿还未惊动守卫,喝我的茶用我的茶具,又藏头露尾不敢以面示人——”他往前逼近一步,剑锋贴上那人的风帽,“你可知我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敢自己送上门来,是想提头来见?”
“知道。”黑袍来者刚刚握过茶杯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声音依旧平稳。
玄墨峥,现任万象宗宗主,天璇宫的主人主天璇上神,负责三界重大规则制定及执行,除此之外还独自承接部分穷凶极恶之徒的刑狱审判,三界威慑四方赫赫有名的刑讯阎罗,手段严苛狠戾,令人闻风丧胆。
传闻公堂之上无人不惧,私下冰冷不近人情。放眼三界,敢只身闯天璇宫的人,不是疯了,就是嫌命太长。
还当真符合玄墨峥那张扬桀骜气质的评价,三界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知道他恶名在外......
呲啦,黑袍来者失神的功夫,剑锋穿破风帽在上面刺开一个口子,剑刃穿过布料贴在黑袍来者的侧脸,往下移动贴住他的脖颈。
“喂,看来你是真的不把我放眼里,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心思分神想些别的,看来你很悠闲啊。”
话音刚落,玄墨峥的剑已袭来,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这一剑直冲风帽,意在挑开那层遮掩,黑袍人侧身避过,宽大的袍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衣袂翩飞间,那顶风帽的边缘被剑锋撕过,裂帛声清脆刺耳。
一角布料飘然落地,那人反应极快,几乎是在风帽被划破的瞬间便抬手将残破的布料重新拉起,掩住大半张脸。但玄墨峥还是看见了一点,风帽掀开的刹那,一双眼睛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视线中。
那双眼睛雾蒙蒙的却又明亮,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淡淡的灰,像冬日清晨结冰了的湖面,冷而清透,明明是一双加上易容术的陌生眼睛,玄墨峥却在与之对视的瞬间,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毫无由来地跳了一下。
他压下那股莫名其妙的触动,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这个人身上,那人显然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容提前做足了准备。
可他偏偏也不争气,平日素来瞧不上这些伪装显形的术法,此刻自然一时无法破解,看不出对方的真面目。
真让人不爽。
“呵,何人竟如此狂妄!”玄墨峥冷笑一声,压下心底的不快,剑势陡然凌厉,“接我几招竟还不拔剑,是认定我无法伤到你吗!”
好大的胆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真当他天璇宫是什么人都能进来参观,然后说走就走的地方了?!
剑招劈砍而下,招招狠戾,步步紧逼。他的剑法本就以刚猛霸道著称,金灵根加持下更是锋芒毕露,剑气所过之处,殿内的屏风被拦腰斩断,博古架上的瓷器震得叮当作响。
......这下会不会还要倒贴赔偿他钱啊......
黑袍人始终没有拔剑,心底盘算着刚刚玄墨峥毁坏的东西价格,身体不忘闪避,身法诡异灵活,像一条在礁石间穿梭的游鱼,总能在剑锋即将触及身体的瞬间滑开,但他终究还是渐渐落入下风。
玄墨峥是金灵根,灵力霸道强劲,正面硬刚下,同阶之中罕有敌手,他若是使出全力或许还能分庭礼抗,但他不能出手,若是还手就没有商谈的余地和筹码了……
两人实力或许不相上下,但一个毫无顾虑全力进攻,另一个束手步步退让,结果不言而喻。
黑袍来者且战且退,目光频频扫向殿门的方向,玄墨峥看出他的意图,剑势一转为缠,逼得他无瑕脱身。
或许觉得今日不是商谈的时机,准备先逃离开这里后再想办法。
“想逃?没门!”
几招之后,黑袍来者终是被玄墨峥逼进死角,玄墨峥左手迅速掐诀,一道金光从掌心射出,化作锁链缠上对方的手腕和脚踝,这招缚灵锁链他之前甚少使用,没想到今日倒派上用场。
“怎样?还跑啊,怎么不跑了。” 玄墨峥收剑入鞘,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锁链束缚住的人,嘴角噙着一丝得意。
“要不是之前跟人学了个束缚的招式,我还真逮不住你这条四蹿乱逃的滑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