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相携而来的中年夫妻。
不,他们旁边那个。
孟衔州漫不经心地款步走来,没什么表情。
霍嘉咏人不能动,脸部肌肉动起来,妄图传递信号。他看到了,他爹和他哥也看到了。
“老孟,你们来了。”他爹上前跟孟令山握手,互相问候一通,目光就落到了他们几个晚辈身上,于是又互相吹捧一通。
霍嘉平虽说是同辈,但比他跟孟衔州大了十来岁,而且闯出了自己的事业,气场非同一般,是谈论的焦点。
这些话霍嘉咏都听出茧子了,他在后头扯孟衔州的衣服,狂使眼色,偶然眼睛一转,被霍嘉平逮了个正着,他一咯噔,脱口而出:“衔州啊,你有什么事要找我来着?我看你那天都急死了,什么时候给办了?”
孟衔州道:“嘉平哥,我今天想找霍嘉咏帮忙。”
霍嘉咏心里头哀嚎,这什么棒读演技,一听就是骗人的,他哥能信才有鬼。
霍嘉平还没说话,孟令山就严厉道:“你非得今天要嘉咏帮忙?这不是耽误你霍叔叔一家团聚吗?”
主动教训自己的儿子就会引来别人护着,他爹跟着道:“他们年轻人就是比较心急,也不是坏事,想做什么就去做。”
得救了!霍嘉咏刚高兴,就听他哥开口:“着急就去吧,晚点回来也讲给我听听,都做了什么。”
“……”
车上,霍嘉咏一番思索之后,放弃治疗:“我们去喝酒吧,喝醉了就不用看到我哥了。”
没得到回应,他扭头看人,疑惑:“心情不好?”
“你自己去,我还有事。”孟衔州说。
“自己喝酒有什么意思?”霍嘉咏一时忘乎所以,然后突然呃了下,“也是,你别喝了,万一喝多了我还要遭罪。你把我送枫亭去,我找别人陪我喝。”
他先发制人:“你别说让我自己去。”
孟衔州开车。
霍嘉咏挨个打电话,一个不来,两个也不来,不是有这事就是有那事,最后竟然一个朋友也没叫到。
他喃喃:“今天是水逆吗?”
懵了会,他突然说:“周虞呢?你把周虞号码给我,我找他,我记得上次他说过他不讨厌喝酒。”
“你干嘛不说话?”霍嘉咏看着孟衔州,这回他看出来不对了。
他的一堆朋友里,孟衔州是长得最出挑的那个,虽然他看许多年了没什么感受,但一起走哪儿时,总有人来搭讪,目的唯一,孟衔州。
这时候孟衔州就顶着张阳光开朗的帅脸,说着冷酷无情的话。
“你谁?别挡道。”
一点也不看脸色。
久而久之,形成了传言,说中传有个眼高于顶的大帅哥,远观如树挺拔,如光照耀,如风吹拂,如夜迷人,能令世界明媚,近观问题省略。
简而言之,孟衔州的外在看起来是舒畅愉快的,而霍嘉咏作为多年的朋友,自认比别人更了解孟衔州。
他想了想,内外勉强一致吧。爽快,随心所欲,不挂心任何事,就算是为连蘩犯蠢的那段时间,被屡次拒绝都没变过脸色。
现在,霍嘉咏拧眉毛,瞥着由内而外散发着森冷气息的人。
他想起了那天被他抛到脑后的问题:“你跟周虞怎么了?”
他真不想再操心孟衔州的感情了,但耐不住好奇。
吱——车子驶进停车场,流畅入库。
孟衔州下车朝电梯走。
侍应生看见熟脸,自然地把人领进了包厢,霍嘉咏谨慎起来:“你可少喝点啊。”
然而孟衔州往沙发上一坐,打开了音响,说:“我睡会儿。”
跑酒吧来睡觉?霍嘉咏道:“你没事吧。”
他觉得孟衔州看起来真的有点累,好像在忍着什么一样,而且快要忍耐不住,临近爆发了。
两人约等于一人,霍嘉咏孤独上心头,开了电视来看。
曲折的爱情片,主角互相挂念又分分合合,好不容易可以在一起了,咔,死了一个,天人永隔。
搞什么。
霍嘉咏吐槽,一回头瞧见沙发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正盯着包厢的门看。
门有什么好看的。
他坐过去,从相同角度看了看,没看出什么来。
孟衔州突然说:“那天他过来这里接我。”
“?”霍嘉咏已经忘了自己曾经把喝醉的人丢在这里的事了,“哪天?谁接你?”
孟衔州没说话,就一动不动地看着,好像只要看着,就会有人从那道门外走进来。
霍嘉咏看不惯他这副样子,随口道:“你可以打电话让他再来一次。”
孟衔州又望了会儿,拿出了手机,霍嘉咏一瞟上面的名字,周虞。
“……”
惦记这事是醉酒丑态百出让周虞发现了吗?霍嘉咏暗笑。
电话被人为挂断。
“他怎么不接?”霍嘉咏问。
孟衔州眼里莫名燃起了点亮光,再次拨过去,然而这一回就像之前无数回,没有声息。
光灭了。
霍嘉咏确信有问题。
直到铃声自动停止,他看着孟衔州状若无事地收起手机。
“我走了。”
霍嘉咏决定不多事。
就像刚刚看的电影里的台词。
爱情是两个人的劫。
容不下别人插嘴。
孟衔州回到别墅,空旷的静默瞬间压下来。
像那似乎永远不会接通的电话一样静到令人窒息。
他在卧室门前站了很久,自周虞离开的这些天以来,第一次走进去。
床铺冰冷,他合着衣服躺下。
不知过去多久,昏昏沉沉中听到了手机铃声。
“老板!找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