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色裙角随之翻飞,想是要将一切翻页而过。
她走出不过五步,身后就传来轻轻一声:“妙真。”
这声音低柔幽沉,譬如水中蛰伏的精魅,牵引着她又不自主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符约慢慢起身,白色的裾袍下端沾着草叶,像是为他加上一层碧纹绣边。他背后月色渐起,银白的清晖倾泻身后,更显清冷孤绝。
背光使他的面容都隐在阴影中,瞧不清神情,只能听着他低低疑问:“你就不担心我吗?”
担心他?妙真一怔,也坦然回道:“你算无遗策,万事在胸,自然不必旁人担心。”
经他之手极少有达不成的目的,想必迄今为止每一步都还在计划内。而他行事前必要审度时势,权衡利弊,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
妙真对他实在是放心,不然也不会当年明明困于宫中,只把消息传给他后就敢奋力一搏了,若说要担心的,应该是那些和他交手之人才对。
这么想着时,那洁白的身影已经踱步而来,慢慢朝她靠近。
“你当真要走?”他开口问。
妙真瞧着他,强捺心中增长的絮痒,郑重点点头。
他轻叹一声:“你知道的,我从不想逼迫你,忤逆你的心意。”
妙真不明所以。
那鬼魅似的身影又近几步,最终止步在她的眼前,几乎能感受到他说出话时胸口的起伏。
他开口慢慢道:“我们实在不该走到如此地步的。”
明明是如此温柔缱绻的语调,却让妙真查觉一丝危险。她下意识就要抽身后退,可紧接着一缕清雅幽香迎面拂过,像是一只大手温和撩过她的脑中,浓重的困倦感立刻席卷。
‘月下阴’?!他身上为何会有月下阴?
妙真心头大骇,细碎的回忆随之灌入脑中,那日车厢中酒香浓重,她昏昏沉沉,似乎靠在他怀中。他似乎问了什么,自己便将袖口处的瓶瓶罐罐一股脑掏出来,全被他照单全收,而那腰间的玉珠也被他取下放入怀中。
“符约……!”妙真愤而出声,他这是要做什么,他怎么敢?!
他所用的‘月下阴’是自己在南齐所制,未曾降低作用效果奇佳,以至于她连这呵斥的句话都变得无力,接下来更觉四肢绵软,意识不受控地往下坠,最终昏昏沉沉地阖上眼睛。
在妙真失去意识前一刻,符约伸出手,将她稳稳揽回了自己怀中,又腾出一只手轻轻扶过她的头,让她的脸颊贴近自己肩侧。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后,才俯身将她抱起。
这瓶‘月下阴’不会有任何闪失,数日前他曾以自身数次试过药效,分寸已然拿捏妥当。
其实最开始是没打算走这一步的,他一早便给自己设下了两条退路:一是说服妙真留在自己触手可及之处;二是克制自己的欲念不必再执着于她,就此放手。这两条只要达成其一便可。
很可惜,一个也没做到。
等她醒来后,不知又要和自己生怎么样大的气,毕竟她倒下前,眼中还闪着前所未见的愤怒之色,险些让他不敢直视。
不过这样也好过放她一个人出去,面对那些自己无法实时操控的风险。而之后要怎么处罚、怨他,他会照单全收。
目光寸寸流连过她的眉眼,符约终于提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