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延屏愣了愣:“春儿身体康健,并没有什么隐疾才是。”
唐俪辞站了起来:“心疾不一定是什么疾病,也会是什么心结。我听普珠先生也说……何谓‘心魔不除’?”
邵延屏面色若有所思,但还是摇了摇头:“春儿为人处世向来友善,性子直来直去,怎么会有……普珠先生指的,或许只是她太过在意功绩。”
唐俪辞奇道:“那真是奇了……事到如今也只能再喂她吃几颗『清心玉露丹』。”此丹价值不菲,专治调息与神智,邵剑主自然识得,向唐俪辞恳切道谢。
唐俪辞和邵延屏毕竟要处理其他大事,故而看望了钟春髻之后便先行离开了。阿谁、古溪谭、沈郎魂轮流来照顾钟春髻,而自始至终,池云一直待在钟春髻的房内,或守在床边,或坐在椅子上,或来回踱步,就是不肯离去。
太阳又要落山了,屋外,几只归鸟倏然掠过,羽翼划破霞光,在屋内留下几道仓促的影子。池云坐在床边,影子拉得老长,他的头无力地垂落着,深深地注视着钟春髻苍白的脸庞。落日余晖透过窗户,落在那美丽的脸上,像蒙上一层纱似的。
她为什么还不醒来?
池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轻声道:“钟春髻,快醒过来好不好。”
依旧没有任何的回应,池云叹了口气,似乎知道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大家都好担心你啊。”“……我也是。”
“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非要剁了那源不移不可!”
“钟妹,你真的好勇敢。”“你一点儿错都没有。”
“等你醒了,你想要我做什么都行。”“想不想吃烧鸡,嗯,还得配个酒。不过你酒量太小了,得少喝,不然就又醉了……”一片寂静中,池云好似自言自语,又好似还跟昏迷的钟春髻聊天似的,想到哪里说哪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万物渐次融入苍茫的黛色里,他俩的身影亦然。
便在黑暗即将再次来临的时候,钟春髻的睫毛终于微微一颤。池云瞪大了眼睛:“钟春髻!钟春髻!你醒醒!”
钟春髻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池云的身影自朦胧逐渐变得清晰,接着是他欣喜若狂的脸。那个在无尽黑暗里,一直在呼唤她的声音,是池云吗?
“真醒了真醒了,”池云高兴地连连拍了拍床,追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钟春髻呆呆地看着他,终究是从那片虚无回到了现实。她感受了一番,虽说身上各处疼痛,内息却很是平稳,运起正心六典来,那股内劲甚至比往常浑厚了几分。“还好……”钟春髻挣扎地起身,池云扶起她,长时间的沉睡让她眼前发黑,不由自主地依靠在池云身上。池云也不扭捏,直接将她搂在怀里,轻声道:“你睡了太久,不宜动得厉害。”
钟春髻的额头抵在池云肩膀上,接着神色一黯。此刻清醒起来,无数的念头接踵而至,羞愧,内疚,怨怼……她的脑袋痛得厉害,不愿面对。钟春髻强撑着推开池云:“我没事了,池云,你……”她本来想问池云一直守着自己吗?可是突然便问不出来了,僵了一会儿之后,道:“谢谢,我想一个人静静。”
池云欢喜的表情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着急:“不行,你一个人怎么行。”
“你出去。”钟春髻低着头,不去看他。
池云怔怔地看着她,就这一刻,他忽然感受到了钟春髻的抗拒、冷漠,感觉钟春髻离他好远好远。
“为……”“请你出去。”钟春髻打断他。
池云看她柔弱模样,不忍拒绝:”好好,那你先休息,我先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等池云离开后,钟春髻踉跄着爬起,走到门边,将门拴上。然后,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般,滑坐下来,失声痛哭。
···
英雄大会,唐俪辞力压群雄,技惊四座,得到了龙泉宝剑和九转归元丹,又以国舅身份,运来了十万两黄金,用作对抗风流店之资。手笔之大,骇人听闻,故而也鲜少有人对唐俪辞有所微词。英雄大会结束之后,不少小门小派当场就选择加入了剑会,以剑会马首是瞻。至于那些有头有脸的门派和散人,也有不少和中原剑会达成一致的,这让形势看起来一片大好。
这几日的英雄大会结束之后,大家渐渐散去了,而问剑山庄的众人却依旧留在此处。
万化殿。
“邵剑主,唐公子,若是能助我们问剑山庄度过此次困难,来日,必当重谢。”方见舒深深行了一礼,极为认真地说道。
唐俪辞看着他,轻叩着桌面,良久他回道:“既如此,唐某便随方少侠走一遭看看。”
方见安难得露出一丝高兴的神情:“多谢唐公子相助。”
几人又商量了些时间等事宜,便差不多了。方见安准备走时,忽然向邵剑主问道:“邵剑主……你的那位徒弟钟女侠,服下丹药之后,如今可还好?”
邵延屏谢道:“多谢方公子的『生生造化丹』了,小徒已然没事,有劳关心。”
方见安点点头,手指微微一动,欲说还休。一旁的方见舒见了,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向着邵延屏央求道:“邵剑主,这位钟姑娘与我年龄相仿,却如此了得,我有心结交,想去探望一番,你看可不可以呀?”
邵延屏微微张嘴:“方姑娘想见春儿自然没有问题,只是……她还未大好,恐怕无法见人。”
方见舒大奇:“可是邵剑主,你刚刚还说她没事呀?这样,我也略通一点医术,不如我去看看!”方见安看妹妹有些逾矩,赶紧拉住了她,方见舒朝哥哥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似是在说:哥哥,我这是帮你呐!
方见安别过头去,眼中却隐约有些期待。
“这……”邵剑主思索了一番,还是同意了,毕竟让春儿与问剑山庄之人交好,也并非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