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一声,公寓门打开,过道吸顶灯发出白色的亮光。
姜嫣累瘫了,穿过漆黑寂静的客厅去到卧室,整个人径直倒在床上,连鞋子也没脱。
落地窗外,牛津春夜里,柳树悄悄抽芽。
凌晨两点,距离她博士论文答辩还有六个小时。
第二天,机械的闹铃把她从睡梦中拽醒,梦里她正在品尝外婆做的红枣羊肉汤。
现实,她烤了两片吐司面包,刷上黄油当作早餐,填补空荡荡的胃。
出门前照了下全身镜,镜子里,那个将要毕业的物理学博士,双眼下面顶着青色的黑眼圈。
姜嫣苦笑了下,出去了。
她今年23岁。十六岁那年她考上牛津大学物理系,完成了四年制的本硕连读后,又用短短三年时间拿下了应用物理的博士学位。
早上八点,牛津大学古老的考试院内,闭门答辩在一间橡木房间里准时开始。
姜嫣站在房门前,身上穿着牛津的传统学术礼服,黑色的领带系的一丝不苟,这令她有些呼吸不过来。
头晕、想吐。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怎么也迈不进那扇门。
晚睡加失眠,她知道这在所难免。
“Mia,”有人拍了她的肩膀,祝贺的声音从她耳边飘来:“Congratulations!”
姜嫣猛地抽离,回头看到了同组的林智恩,她脸上带笑地应了声谢。
林智恩:“还有,昨晚的模型跑成功了!谢谢你,Mia,你帮我大忙了。”
姜嫣:“你太客气了。”
她昨晚就是因为帮林智恩重置实验参数才晚归的。
八点差五分钟,她用右手拽松领带,长呼一口气,进去了。
八点一到,答辩正式开始。
姜嫣的这篇博士论文,已经发表在《nature》上。实验是无可挑剔的,观点是具有创新性,应用前景是广泛的。
她答辩时思路清晰,口条通畅。复杂的物理学难题,在她深入浅出的讲解下,变得一目了然。
底下坐着的一位上了年纪的资深教授忍不住想:“这样的人才,怎么就不是自己的学生呢?”
尽管如此,在提问环节,教授们仍然针对论文的细节进行严苛的盘问。她全神贯注,尽可能清晰地说出研究思路和进行数理推导。
两个小时后。
“恭喜你,Mia,答辩通过。”
Mia是她的英文名,她,姜嫣,答辩通过了。
学院门口,“砰”得一声,五彩的礼花从天而降。同门的同学们一道围了上来,连声对她说着:“Congratulation.”
“Thank you.”姜嫣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丝笑来道谢。
她知道他们的恭喜是真心实意的,可她依旧笑得很僵硬,好似她嘴角两侧的肌肉群坏死一大半。
林智恩挽住她的胳膊:“Mia,今晚我们给你举办了一场毕业party,晚上八点,不见不散!”
“好累,想睡觉。”姜嫣想。
“好呀,不见不散。”姜嫣说。
酒吧内,姜嫣随着电吉他的节奏晃动脑袋。
“Mia,我能和你跳支舞吗?”一名金发男生问,英伦绅士范十足地对着她伸出了手。
姜嫣莞尔一笑,搭上他的手。
一首抒情的乡村音乐,她跟随对方的动作笨拙地左右摇摆。
他的手搭在她腰间,隔着丝质礼裙顺滑的面料。“你知道吗?你简直是我的偶像,准确来说是学术方面的。我敢打赌,那篇论文的结论能引领未来材料领域的发展方向。”
姜嫣有些不自在,良好的教养让她接话:“谢谢你,不过现在这个时间可不是谈论物理的时间。”
“哦,我很抱歉,只是你的肩膀很僵硬,我想找点话题开个头。”
姜嫣后知后觉,肩膀往下一沉,有些尴尬。
又听他问:“你知道我的名字吧?一年前,简教授的项目组。”
“你是…..”
“Peter.”
“Peter.”她略显夸张地说:“对,Peter,我记得你。”
口是心非,她早就忘了这号人了。
彼得:“你有男朋友吗?”
“有。”她答得斩钉截铁,依旧口是心非:“他在中国,我们感情非常稳定。”
这个谎言帮她挡过无数人的求爱。
彼得蓝宝石般眼眸里的光肉眼可见的暗淡下来:“那太可惜了,你是我见过最美的亚洲女孩。”
派对上的姜嫣,身穿香奈儿粉色吊带长裙。修身的长裙把她身材的优势完美展现了出来,一头披肩黑长直,拥有丝绸般的光泽。偏生她的眉眼深邃,一双桃花眼,眸中烟波流转。
林智恩敲响高脚杯:“guys!”
“向姜博士致敬!”
众人一齐举杯,派对的氛围推向最高潮。
姜嫣脸都要笑僵了,直到第二天,坐在飞往中国青川的飞机,耳畔旁依旧回荡着昨晚的音乐鼓点,连同她慢不下来的心率。
伦敦的一切事物,随着飞机的攀升变得越来越小。连同她过去的生活,过去的一切荣誉和不堪。
“我好想好好睡一觉。”她想。随后,她关上了窗户的挡板,躺在头等舱宽大的椅子里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