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将时听着对面徐树林的话,不由心里一乐。
这酸儒书生倒是个有趣的!
按照他的说话,你还别说,还真是王家那些人与他先做对的。
谢将时又听到徐树林接着说道。
“既然他们选择了与我作对,就算别人把我当成了软包子,我也不能真把自己当成一个软包子,让人任意拿捏吧。
奥,这被人打了,被人羞辱,被人欺凌了,想要靠着自己的力量讨回公道,怎么还成了我的错了?
这明明就是他们的错,我明明就是一名无辜的受害者!”
谢将时摩挲着刀柄,看着面前据理力争的徐树林,残忍地说道。
“你可知蚍蜉撼树,螳臂当车,你觉得仅凭你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够扳倒王家这颗枝繁叶茂的大树吗?”
徐树林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衣衫上的灰尘。
“不试又怎知成败?再者,即便败了又如何?水滴尚能穿石,我这抗争的勇气,定能为世人立下榜样,此后定会有人效仿,紧随其后。
敢于抗争,在于“敢”这个字。
星星之火,亦可燎原。
书生若不敢对抗世间不公,不敢为不平之事发声,若还未入仕便惧怕权贵,那入仕之后,也不过是一名胆小怕事的贪官污吏罢了!这样人怎么能成为一位为国为民的好官!
我徐树林要当官必定要当一个肯为百姓谋福祉的好官!”
少年的眼神中有着一种对未来的期待,灿若星辰。
谢将时看着面前徐树林青涩的面庞,望着他灿若繁星的眸子,不由地轻笑了几声。
“怕的是你还未入仕,就被这权贵打断了脊梁,葬送了性命!”
徐树林回望地看向谢将时,眼神中有些不解。
“公正之路本就是用鲜血铺就,难道就因为惧怕牺牲,便要放弃心中的坚持吗?
放弃一事,往往会成为习惯。就如同今日读书,读累了便想着明日再读,到了明日又想着后日,如此拖来拖去,心里的那股子锐气自然也会跟着日子的磋磨慢慢地散了。”
“如果我是因为维护我心中的公道而死,那就只能怪这大夏的律法是个不中用的摆设罢了,要怪也只能怪是这世道错了,不是我错了!”
谢将时抬头静静地凝望着阳光下少年侃侃而谈,书生意气,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由心中一震。
他不免有些好奇面前的这位书生如果入仕为官,他能走多远,甚至心里有些隐隐期待他当官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谢将时在这一刻,仿佛看到了年少时候的自己。
他突然想起当时自己仕途受挫时,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对他说过。
是我对不起你,是大夏对不起你,是这朝堂容不下你这名清官,是我欠你的,我终究护不了你了,将时。
可惜的是,对他说这句话的人却早已经死了,死在了朝堂上,死在了阴谋诡计里,死在了他还未看到海晏河清的明日。
谢将时收回思绪对着徐树林开口解释。
“既然你有如此雄心大志,到时候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如今那些被囚的少男少女接连放弃了状告王家,现在想要状告的证人加上你只剩五人能出庭作证。为了保证你们这些证人的安全,这段时间你便住在大理寺吧。”
徐树林没想到谢将时竟是为了保护自己,才把自己抓来了大理寺,脸上闪过不可置信后,脸上又一阵欣喜。
“你刚刚其实是在试探我?”
还好没有遇上一个狗官,要了他的命!
谢将时看着他满脸劫后余生的表情,笑着点了点头。
“嗯,不试试,怎么知道你心中的决心,要知道王家这场官司不过是刚刚开始。”
说完,谢将时便急忙匆匆地走出官舍。
公主府。
沈长风一边看着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盘子的果脯,有意无意地问道。
“王家的案子现在什么进程?世家的人中可是有人插手下场?”
冬至一边剥着手里的花生,一边回道。
“刚被救出的二十人里现在只剩五人选择继续状告,其他人要不被人塞了钱财闭口不言,要不直接搬离了皇都。
至于世家那边,让人奇怪的是竟然有一半的世家给谢将时施了压,想要他草草了事,看样子他们是想要保下王家。”
沈长风眉头一皱,突然想到柳如是曾给自己的那份教坊司往来人员的名单。
沈长风直接从匣子中找出了那份名单,又看着对谢将时施压的世家名单,心里不断有了猜疑。
她转头对着冬至问了句:“教坊司的人现在被关押在何处?”
冬至一边剥着花生,一边不以为意地说道。
“还能在哪?肯定是在大理寺啊,公主!”
沈长风直接撩起衣摆对着冬至开口:“走,去大理寺。”随后,又补上了一句:“别忘了,把楚楚也给叫上!”
冬至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好嘞,奴婢这就去叫楚楚小姐!”
他们家的公主终于要行动了!
*
待众人来到大理寺后。
沈长风直接对着谢将时开口说道:“我要见温辞书!要快!”
谢将时一听顿时眼中一惊,连忙带着沈长风走到了温辞书的牢房。
牢房内,光线昏暗,墙壁上爬满了青苔,湿漉漉的,仿佛随时会滴下水来。
牢房的角落里堆满了破旧的稻草,一个身影蜷缩在稻草堆中,面向着墙面。
片刻后,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沈长风看着面前青丝凌乱,衣着脏乱,脖颈间青紫红痕一片的温辞书,不禁眼睛微眯,心中有些不忍。
温辞书眼神呆滞静静地望着面前的人,没有说一句话。
沈长风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拭着他的脸,动作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此时脆弱的他。
温辞书抬头望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又恢复了迷茫,任由她擦拭着自己的脖颈。
“是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