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一叹:“可惜,其余两脉为了帮莲道人改良功法,四处奔波操劳,死伤无数。以至于没能留下什么传承,无奈,只得将仅存的几名弟子并入莲道人门下。就此,彻底销声匿迹。”
付语娆冷眼听罢,问:“你这是在伤春悲秋吗?这事应该同你没有关系吧?”
鱼怜相直勾勾盯着付语娆,目光如炬,似是要将付语娆烧个干净。半晌,才道:“怎么没有关系?”
许是鱼怜相目光太过锋利,闻言,付语娆下意识心头一紧,随即便听得鱼怜相道:
“这不是要给你讲铁线莲么,我还没说完呢。”
登时松了口气。
“你继续说吧。”
鱼怜相又继续道:“可能是消耗过大,莲道人练出宝物后没多久便仙逝了,也没能来得及为那宝物取个名字。而那宝物呢,大抵因为前身是一株普通的铁线莲,便常年以铁线莲的面貌示人,自己也常以铁线莲之名自居。”总结:
“总归天瑶山弟子外出捕妖时,为了更好的配合自己的功法,总会随身携带一枝由那宝物分裂而来的分枝。这里之所以会有新鲜的铁线莲花瓣,只可能是哪名天瑶山弟子捕妖后遗落的分枝落下的。”
鱼怜相挠了挠下巴,道:“不过我记得,天瑶山的分枝是有数的,每一枝都被记录在案,若真有人遗落了哪枝,也会第一时间派人寻回,不至于被妖物占据。”
目光一寒:“但无论那些脏东西是怎么弄到的,既然叫我发现了,就绝不可能再叫他们占着。天瑶山不乐意要,我乐意。”
付语娆心下纷扰,今日一见,这鱼怜相所知之事比她想像中更多,既然她对铁线莲了解的这样清楚,那她执意要花这件事就显得很可疑了。更遑论这都为了一枝分枝跨越山海跑到随州来了,说没有什么阴谋是绝对不可能的。
用莲道人半生修为培育出的宝物,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
鱼怜相,很危险。
付语娆杀心刚起,又想起如今的铁线莲早已落到鱼怜相手中,不禁开始疑惑,既然已经有了主株,为何又要奔波千里寻找分枝?
“你打算怎么办?”付语娆试探问到,眼中染上一丝迷茫,她实在是看不透鱼怜相。
鱼怜相起身,自墙上跃下,身姿轻盈,落在付语娆跟前:“不怎么办,直接抢呗。难道还要费心思与他们兜圈子么?”
付语娆道:“确实,直接抢才是你的性子,迂回二字,在你这儿行不通。”嘴角噙着一抹嘲弄的笑意。
这样随心所欲的性格,就算没堕魔,也会叫人忌惮吧?
“对了,你不是随那小孩买布去了么?怎么到这儿来了?”
付语娆闻言表情一崩,总不能告诉她说自己是不放心她,特地跟过来的吧?只得暗自理了理表情,作势扭捏:“哈……这个啊……那个……你身上有多少钱?”
鱼怜相挑眉:“嗯?”
付语娆不好意思一笑:“我们钱不够了,想着找你借点,你身上有多少钱?”
“啊?”鱼怜相愣了一下,旋即有些茫然,茫然到难以置信。良久,无奈低笑:“你要多少?”
付语娆纠结片刻,伸出三根手指,干脆直接:“三百金。”
“……”鱼怜相沉默,片刻,道:“好。”
未稀在屋内坐立不安,频频朝门外望去。虽说她心知这一来一回要不少时间,但奈何屋内气氛实在太过压抑,一边是满脸笑容堆砌的沐娘子,一边是殷勤照顾她的雪糍,倒不是说她们不热情,而是她们太热情,以至于让她感到格外不自在,几近窒息。
“小姐,您尝尝这甜粥,这是我们聚满人间色独有的甜食,外头遇不见,您看看喜不喜欢?”
“小姐,您尝尝这点心,这是我们染坊最擅长做点心的娘子刚做的,还热乎着呢,您看看喜不喜欢?”
“小姐,你尝尝这蜜饯,这是我做的,可甜了,您看看喜不喜欢?”
“小姐……”
“够了……”未稀生无可恋地抬起手拒绝,用力塞了塞自己的嘴,嚼了半晌,艰难咽下,才道:“谢谢姐姐,我吃饱了,不用再给我喂了。”
说着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腮帮子。
好痛。
嚼得好痛。
这辈子再也不想吃甜食了。
雪糍笑着收回拈着果干的手,掏出丝帕,温柔地擦了擦未稀的嘴角,捧上一盏茶:“小姐解解腻吧。”
未稀接过,转头看见各式各样的茶叶,欲哭无泪:“……谢谢。”
但我真的不需要哇!
雪糍依旧笑得温柔,可这温柔在未稀眼里,就如山雨欲来前的宁静,叫她痛苦,却无处可避。
付语娆甫一进门,瞧见的便是眼含热泪、感激涕零的未稀。
未稀看见付语娆,如见救世主,蹭一下便冲到了付语娆跟前,抱着她的腿又哭又笑:“师姐哇,你可算来了。”一把鼻涕一把泪,情真意切。
“不就给你取了点钱,至于吗?”付语娆两手并用,将未稀扒开,一手抵住:“别把鼻涕抹我身上。”
“师姐……”未稀可怜巴巴望着付语娆:“你终于来赎我了……”
付语娆脸一黑:“什么话?”挥手,一箱黄金凭空而现:“数数吧。”
雪糍依言靠近,清数起来:“没错,正正好。”
付语娆低头,问未稀:“还有什么别的要买吗?这儿还有二十金。”
未稀头摇得飞快,似拨浪鼓:“没有了,咱们快走吧。”
付语娆狐疑:“真没有了?”
未稀肯定:“没有了。”
谁料付语娆却是一屁股坐下了:“这不像你啊,肯定还有,不用给师姐省钱,看中什么买什么。难得来一次,买尽兴了再走,钱不够师姐再去取。”
未稀拉着付语娆的衣袖,满脸抗拒:“别呀,师姐咱走吧,我真买够了。”
不小心与雪糍的笑脸对上,后背一寒:“其实……其实咱们再买点也行?”
临近黄昏,未稀才终于同付语娆离开这里,临走时,付语娆还不忘贴心的管雪糍要了一包蜜饯,美名其曰:“你不是喜欢甜食吗?这里蜜饯不错,师姐给你要了点,你带着慢慢吃,开心吗?”
未稀丧着脸,小声嘀咕:“我能说不开心吗?”
“什么?”
“没,没什么,我说我开心,但是这些就留给师姐你吃吧,我还要赶路呢,先走了,再见!”忙不迭离开,跑得飞快,生怕付语娆追上硬将蜜饯塞给她。
看着未稀如临大敌慌忙逃窜的背影,付语娆忍不住一笑。转身将蜜饯递给了鱼怜相:“呐,你要吗?”
鱼怜相沉默,接过,一言不发。
付语娆打趣:“怎么?连谢谢也不说一声?”
鱼怜相这才开口:“早知道我三百金是为了这一包蜜饯……”
付语娆问:“你就怎么样?”
鱼怜相默了默:“我就该再给你三百金。”
“哈。”付语娆忍不住笑出了声:“那还真是谢谢你了,不过不需要,我可没那么多钱还你。”
鱼怜相道:“不需要还,这个足够了。”晃了晃手中的蜜饯。
付语娆一言难尽:“这值三百金?”
鱼怜相道:“对我而言,值的。”
付语娆撇过头,朝前走去:“真是不理解你们这些有钱人,不过你说话可得算数,既然说了不要我还,以后你再想找我要钱可是不能了。”
“自然。”鱼怜相打开包裹着蜜饯的油纸,轻轻拈起一枚放入口中,入骨的清甜溢入喉间,沁入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