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急中生智,林春娘不卑不亢地说道:
“好……我承认我曾经在清崖居做过姑娘,可我不过是想要重新开始,不愿提及那段不堪的过往罢了,这不是人之常情吗?至于他是不是卿十六娘,我可不敢肯定,卿十六娘当初是何等风光,我又待的时间不长,没见过他本来的模样,不是很正常的事么?这便能证明,我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了?那薛姨娘也曾撞见过,又怎么解释,难不成她也在清崖居做过姑娘吗?”
林春娘说完,转头示意薛宛。
“宛儿?你竟然……”祁楚难以置信,薛宛竟会帮着林春娘污蔑柒奺。
薛宛看着祁楚,喉头哽塞,双眼霎时便模糊了。她用力捏着帕子,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她没得选……今日不是柒奺被赶出去,便是她被赶出去。
林春娘见她不言语,只好接着说道:“老夫人、各位叔婶,你们可别被柒奺带偏了啊!我与薛姨娘见没见过,本身也拿不出证据来,可这贴身衣物可是实打实的啊!这明摆着的证物,就这么不管了吗?啊?”
瓶儿忍不住插嘴:“既然你和这乔予卿早就认识,这证物说不定是你偷去给他的呢!”
“呵!”林春娘大笑,“说是我偷的,那证据又在哪儿呢!”
“证据证据,说来说去跟没说一样……”祁炜嘟嘟囔囔地袖起双手。
厅中沉默了一阵。
祁浚说道:“总之……这衣物确是铁证,它能证明柒氏与外男有染,却没有证据将其推翻。我看保险起见,还是让柒氏离开祁家更加稳妥。”
“没错……”沈氏叹了口气,“事关祁家的嫡子,你惹了不清不楚的事,的确留不得了……柒奺,看在你生了祯儿的份上,就不休妻了,你与楚儿和离吧。这件事我们也不会宣扬出去,不损你名声,你就离开祁家,去过安稳日子吧……”
“娘!”祁楚坚定地拥着柒奺,“奺儿是我的娘子,我怎可令她无端受人污蔑,一个‘不清不楚’的罪名便要赶她离开!我说过了,无论休妻还是和离,我绝不会同意!哪怕去报官,我也要还奺儿一个清白!”
“报官?”乔予卿冷冷一笑,缓缓扬起头来,“祁楚,你可知道私通是什么罪名?好,我不怕报官,既然女子无情,我也不必顾念感情了……只要我手中有证物,我看官府还要怎么查!大不了流放几年,我照样可以回来——可柒奺呢,她一辈子都会受人指摘唾骂,永远背负着□□的骂名,你敢吗?”
“……你这个混蛋!”
祁楚横眉冷目,手指骨捏得啪啪作响——乔予卿定是拿捏住,祁家绝不敢报官,也吃准了自己不愿让柒奺受到伤害。
真是其心可诛!
乔予卿立即换上一副痛苦的表情,捂着双眼说道:“其实我心悦柒奺,本不愿让她遭受任何伤害!我只想凭我自己,给她好的生活……哪像你祁楚!左拥右抱,妻妾成群,我跟你不一样,我已发过誓,此生只愿得她一人便够了……”
他也实属走投无路,除了铤而走险,他想不出任何办法,能尽快得到银子改头换面。岁月不待人,他不愿再等待,他要尽快出头人地,将那些贬低他的人、玩弄他的人通通踩在脚下。
只要柒奺离开祁府,他总有办法,能让她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
柒奺也清楚,乔予卿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也已经奋力抗争过了。倘若不得已要离开祁家,离开祁府,她也打定主意,绝不叫乔予卿称心如意。
不过是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罢了!
她紧紧握住祁楚的手,冲他摇了摇头。
“奺儿……”
“楚儿,你还是放手吧。”沈氏无奈地摇摇头,“那就听我的,你与柒奺今日便和离……”
“——慢着!”
一个声音突然闯入,威严中夹带着盛怒,粗暴地打断了沈氏的话语。
众人循声看去,来者,竟然是凉州刺史关薄言。他身着官服,气宇轩昂地跨进祁家的前厅,面色好似化不开的墨——早在听完关滢的说法,他就已经怒不可遏,他绝不会相信柒奺会做出这等子事来。
“奺儿!”关滢扑向柒奺。
“滢儿?”柒奺惊讶不已,小声责备道,“你……你怎将刺史大人叫来了?”
“哥哥定能帮你主持公道的!奺儿,你就相信我,相信我哥哥吧……”
薛宛却猛然怔住了——
关薄言身后的,竟然是林永怀!
然而就在同时,林永怀也看见了立在一旁的薛宛。“史姑娘”的称呼被他生生咽了下去,他一时不明白为何她会在祁府,又为何一脸愕然与苦楚的神情。二人如此戏剧化地相见,一个满腹心事,一个震惊疑惑,却都很快收敛了神情,将纷繁的心绪暂且通通咽下。
长辈们惶恐地起身,满厅中的人一齐向关薄言行跪拜大礼。
关薄言径直走向上位,重重坐下后,方才沉着嗓音说道:“都起来吧——我倒要听听,究竟是谁,胆敢罔顾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