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竹林旁有一片空地,平坦又鲜有人来往。
午后天晴,江惟叙散朝后果然给她挑了匹温顺的汗血马。苏折云摸了摸母马柔顺的红棕鬃毛,脸上泛起开心。
汗血马品相极佳,母马更是难求,向来只做军中之物,不许流通。但江惟叙手握兵权,要匹马还是轻而易举。
汗血马粗热的呼吸从马鼻里呼出,身后尾巴轻轻甩动。她心里思索,总觉得这匹马太过显眼,不适合出逃。
“从马镫踩着上去,攥紧缰绳,坐稳。”
江惟叙扶着她坐上去,马背轻轻晃动,她坐的高视野瞬间开阔,但还是不免让她有些害怕。
“双腿夹紧马背,”江惟叙在她身旁,给她调整姿势。身下的马瞪了下前蹄,马背上的苏折云瞬间惊慌的晃了晃。
“马最是欺生,上了马就要有信心,不能害怕,不然它会故意欺负你。”
“好。”苏折云深吸一口气,将缰绳在手中缠绕几圈,“我坐好了。”
“重心放低,目视前方。”沉静的话语落在耳边,他在前面牵着马,让马匹慢慢的走动。
马蹄轻踏泥土,飞溅起一团尘土。待她能慢慢适应,江惟叙教她轻夹马腹,马儿便往前奔腾几步。
她心脏狂跳,努力平衡身形,嘴上默念要领,终于是渐渐得心应手。
竹影横斜,暮光染透两人。苏折云头上都冒了细汗,却依旧神采飞扬。江惟叙扶她下马时,那双秋眸还泛着细碎的光亮。
“我的折云很是聪明。文能上书参政,武能纵马飞驰,可是本朝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哪有那么夸张?”
她浅浅一笑,宛若玉莲盛开,明亮洁净,不染纤尘。
他紧握她的柔荑,眼底含着笑。前寺传来声声黄钟,后山的倦鸟振翅归林,划破天边的云霞。
"殿下——"
快走到院中,陆寻凑了上前,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苏折云,便止住了话头。
“说吧。”
江惟叙声音低沉,没有看她,只是越发握紧了手。
“沈先生来了。”
江惟叙突然嗤笑,苏折云抬头,就见深邃的眼瞳直勾勾看着她。
“想是来找你的,你想见吗?”
“不,”她摇摇头,“你若不想我见,我就不见。”
“行。”
他的眉头舒展,目光也从她身上移开。
“那就见一面,往后也就不必再来了。”
雕花木门被推开,沈秉文起身,快速瞄了一眼两人,便躬身行了个礼。
江惟叙淡淡应了一声,掀袍坐在一旁的软榻上。
苏折云慢慢挪动脚步,坐到了沈秉文身旁。
“我给温玉雕的锦鲤,雕的粗糙了些,希望她不要嫌弃。”
“不粗糙,很好看。”她笑吟吟抚过红木雕,锦鲤栩栩如生,鳞片灵动分明。
“等过几天我就给她寄过去,她肯定会很开心。”
他笑意加深,目光落到青瓷盏中漂浮的茶叶上,“不着急,等过几日浴佛节,我再雕一朵花给她。”
红日彻底沉入山下,僧人敲起钟声,宣告用膳。
江惟叙撩起衣袍起身,手落到她单薄的双肩上。屋内还未点灯,昏昏暗暗地,却仍能感受到他眼中不加掩饰的寒意。
“男女大防,沈卿往后也不用来了,东西托下人送过来就行。夜已深,陆寻,送客吧。”
“沈先生请吧,”陆寻上前,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院外已经备好了马车。”
“好。”他面上一贯和煦,“殿下、苏先生,那秉文就先行告退了。”
青衫混入夜色中,她只低着头,婆娑着那枚木雕。
一只手从上方落下,桌上的阴影随之放大。木雕不重,轻飘飘落在手心。他前后细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就又还给她。
“东西想什么时候寄给温玉?陆寻就在外面,你今天就可以把东西交给他。”
“那就今天送过去吧,不要让她等急了。”
眼前的人笑得真切,他仔仔细细打量了她脸上的神色,然后叫来陆寻,把木雕交给他。
“送去芳县。”
——
屋外星稀草木盛,几朵幽兰攀上墙角,挺直着身子沐浴在光下。
屋内烛火明亮,江惟叙在桌案前批阅奏折,她就倚在临窗的美人榻上看着书出神。
蟋蟀声隐约,长风撩动窗边的纱帐,忽远忽近扑到她的身上。
她收回思绪,起身站在窗边,半边窗户大敞,外边漆黑一片,只有柔和的月色洒下一层轻薄的光晕。
沈秉文送她鱼是什么意思?鱼不离水,遨游江中,是指江惟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