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惟叙却只是淡淡瞥了清月一眼。
“朝中有事。林小姐请自便,失陪。”
玄色衣角带起微风,周身虽热闹,他却只觉得烦躁,未等宫宴开始便匆匆离去了。
早知道就不来了。
家里有人等着,他不想让她等太久。
庭院开阔,平整的砖石铺在地上,檐角的灯笼火亮,皎洁的月色洒在地上,一片光亮。
刚靠近,就听见苏折云和秦蓁的笑声回荡,他不由地脚步放慢,不敢打扰一派和谐。
还是一旁的三娘先瞧见了他。苏折云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拿着月团逗她玩。见到江惟叙,她微微挑了挑眉。
“怎么回的这么快?宫宴都结束的这么早啊?”
“和往年一样,也没什么可看的。”
他带着笑俯身,轻抚了抚秦蓁头上的羊角辫。五六岁的糯米团子脸比之前圆润了不少,黑漆漆的眼瞳直溜溜地盯着他。
他抬眼,便对上苏折云那双澄澈灵动的眼睛。
如今已是中秋,最快明年夏,他或许会有一个孩子。到那时,不知孩子的眼睛是像他,还是像折云
周身的海棠盛开,些许微风捎带着香气,散在两人之间。
他眼神开始变柔,“回来的路上看到长街正热闹,我带着你出去吧。”
“不了,我不想出去。”
三娘抱走怀里的秦蓁,她刚刚才喝了药,嘴里发苦,药性发作让她有些困倦,她心中暗惊:这药的副作用怎么感觉比想象的大。
“我回屋了。”
她想起身,却被江惟叙又按回圆椅。抬手屏退左右,他抓起她细白的手,柔弱无骨的手有些微微发凉。
“时辰这么早你睡得着吗?若睡不着我可以给你找别的事情做。”
苏折云顿时汗毛倒竖,立刻识时务地向他表态。
“不困了,我们去游灯。”
倒不是他想她陪着游街,只是她今日心情都不大好,和以前脸上时常挂笑的苏折云判若两人。
她是搏击长空的鹰,向往千山辽阔、碧海如云,自然不愿意困在他的金屋。
但他贪念日盛,不会放手,也不想放手。
权势富贵,真情蜜语,她总有一天会被打动。
保不齐生个孩子,就能将她永远困在身边。
沿街的灯盏高低错落,月华如练,倾洒在熙熙攘攘的长街。空气中桂花的清甜裹挟着酒酿的醇厚,身边经过的脂粉香气也格外明显。
苏折云好奇的望着各种花灯,一股脑被江惟叙拉着走,穿过各种华灯香车。
“我给你买个簪子吧。”
他停在一个货摊前,不等苏折云回话,便低头自己挑了起来。只是他不懂这些宝石花样,转身问她喜欢怎样的,却只换来她摇头。
她一直是女扮男装,怎会懂得这些?
江惟叙微微皱眉,看来看去,最后拿了一支海棠掐丝步摇,只因与她今日所穿的藕荷色罗裙颜色相近。
见她点头,一旁的陆寻便付了钱。江惟叙扬起笑,牵着她来到河岸边。
拱桥横跨湖心,桥上三三两两站着些男女。长天绽出烟火,苏折云抬头望去,漫天炫彩映在布满繁星的天幕上。
两人伫立湖岸,江惟叙见她看得认真,心里微微发涩,终于忍不住开口。
“喜欢看烟火?那你生辰那天我给你放,你为什么不开心?”
苏折云收回目光,转而看湖心的画船,上面红袖翻飞,管弦歌舞并作,隐约还有笑声传来。
“不知道,我记性不好给忘了。”
盛世如歌,繁华似梦。
她拢了拢披风,秋风起,站在湖岸还是有些发冷。
“将那夜忘了吧。往后,我们便从今日开始,可好?”
天边的烟火声已经停下,他语气认真,眼尾迤逦上翘,平日清冷沉静的眸光,今日却缱绻含情,对视时清光流转,凌然清贵,气质绝尘。
他拿出那支海棠步摇插在她的鬓边,小巧的发髻旁边有几朵珠花环绕,他慢慢扬起笑,只觉得眼前人素净雅致,飘飘乎若神女。
他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数名百姓从身边经过,他却恍然不知,耳旁只有两道慌乱无章的心跳,像野庙里啪嗒作响的柴木,像山洞里夹杂凉雨的秋风,挑起他此生唯一一次的心动。
“皇兄——”
黄鹂般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怀里人挣脱他的怀抱,暖意骤然分开,他看见苏折云错开身形,与他拉出一段距离。
江惟叙转头,络绎不绝的青砖长街上,金枝玉叶的公主头戴宝石妆面立在老树下,手里还捏着一支糖画。
清月往日淡然的面容此刻微微僵住,杏眸轻睁,满目愕然望着他。
江惟叙利落的眉骨不由压低,眸光轻扫一旁,周身气场骤然冷了几分,脚步往前半步,将苏折云护在身后。
清月旁边,站着林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