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开始转凉,秋海棠倚在墙角,叶上缀着几滴晨露,像铺上了一层凝霜。苏折云凑近用指甲一掐,粉色花瓣上留下月牙状的紫痕。
她特地选了今日休沐,在家等候。
咚咚咚——
车轮轱辘声停在门口,敲门声如约而至。
苏折云笑着开门,将秦三娘和孩子迎入府内。
两人有些拘谨,秦三娘鬓边还别着一支白花,微胖的脸上眼眶红肿,常年干活的手掌粗糙,身上的衣服却浆洗得很干净。
苏折云拿着酥饼,将躲在身后的女孩引出。她怯生生咬了一口,巴掌大的脸上眨着一双湿漉漉的圆眼。
“小娘子,你叫什么名字啊?”苏折云勾起笑,慢慢和她沟通。
“家里叫她小桃,她爹嫌她是个女孩,还没有取大名。我大字不识,公子学识渊博,给她取个名字吧。”
“我吗?”苏折云起身,摸了摸小桃的头,沉吟片刻,“那叫秦蓁好了,桃之夭夭,其叶蓁蓁。既然他父亲不取,那就不算是他的女儿,让她跟你姓,她只是你一个人的女儿。”
秦三娘眼底泛红,蹲下身子和女孩平视,“好,来,秦蓁,我们多谢苏公子。”
“多谢苏公子......”秦蓁有些胆怯,语调越来越低。
苏折云也不在意,摸了摸她的额头,引她们去了偏房。
“你和孩子就住在这里吧,稍微有些拥挤,你别介意。”
秦三娘摇头,扑通一声又要跪下,苏折云连忙将她扶起,心下有些无奈。
“没关系,以后不用下跪,你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好。我平常事忙,可以待在王府,你和孩子看家就行。”
说罢,拿出钱袋给她,“这是家用,你平时可以买些果蔬和胭脂水粉,用完了和我开口就行。”
秦三娘点头,用衣袖试去脸上的清泪,“多谢公子,”她声音哽咽,“若是没有公子,我们母女两个都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她摆摆手,门外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秉文,”看到来人,苏折云扬起笑,“快请进,往常都是我向你蹭饭,往后就是你向我蹭饭了。
秦三娘已换了一身衣物去了厨房,刀刃碰上砧板,烟囱里冒出热气。
院里摆着几盆紫薇,沈秉文采下一朵,别在秦蓁的双髻上。
黄昏未至,太阳却已将大半个身子沉入地平线,周身的光晕泛着红光。
院中摆了长桌,苏折云从壁橱里拿出碗筷,就见一大一小两人玩的开心,笑声回荡。
“两人玩什么呢这么开心?”苏折云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向两人靠近。
粉霞抱枝蝶翅膀薄得透光,竹木编的筠笼格外精巧,秦蓁高高举起,让她看清笼中的蝴蝶。
“很漂亮。”苏折云对她温和地笑,掏出昨日买的银簪别到紫薇花旁,“这样就更漂亮了,你等下把这个送给娘亲,好不好”
秦蓁点头,小手握着另一支银簪,白净的小脸上隐约可见细绒。
“苏公子沈公子,饭好了快来吃吧。”秦三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沈秉文抱起秦蓁,走向长桌。
“三娘,你也坐下一起吃,我们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苏折云坐在中间,招呼她娘坐下。
“娘,这是苏公子给你的。”秦蓁眨着大眼睛,将一支镂空银簪递给她。
三娘面露惊喜,秦蓁踮起脚给她簪上,昏黄的灯光掩不住她脸上的幸福。
“我今早特地叫大娘给我留的鲈鱼,大家快吃,别放凉了辜负三娘的手艺。”
几只栖鸟划过院中的云天,瓷盘中的小菜冒着香气。热乎的米粒在嘴里散开,苏折云低头扒着饭,每个菜都吃得津津有味。她向来不挑口,酸甜苦辣咸,样样都爱吃。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沈秉文在碗中给她添了汤,奶白色的汤中飘着几块鲜笋,清香扑鼻。
三娘给秦蓁夹了一块红烧肉,她身量小,勉强够得到桌子。
画面和谐宁静,竹筷碰到瓷碗的边缘,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屋外,有马车缓缓停稳,蹄子在青石板上轻轻刨了两下,车轮便安静地歇住了。
车厢微微一沉,云缎黑靴踏上已有裂痕的青砖,靴筒紧贴小腿,线条笔直流畅。
三下敲门声响起,间隔不长不短,声音恰好回荡屋内。
苏折云拦下三娘,起身去开门。墨黑苏绸用金线绣着回纹,羊脂腰带上挂着连环佩。她不用抬头,就立马猜到了来人身份。
“殿下怎么来了?这个点不是应该用晚膳吗?”
江惟叙看清院内的情况,并不回答,抬脚入内。
三人立马起身,秦蓁胆子小,抓着三娘的衣裙躲在身后。
苏折云尴尬一笑,把桌上的碗移出一块空间,请他坐到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