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的指节捻着白子,深思后稳稳在右上星落子。已现颓气的白子与其他棋子连成一片,围合之势已成。
“臣输了。”
傅清澜将手上的黑子扔回旗盒,看着面前淡漠孤高的江惟叙,脸上慢慢勾起笑。
“你很早就输了。”江惟叙声色沉缓,听不出半点情绪。
“是,但殿下既然喜欢慢慢绞杀的感觉,我就配合殿下了。”
傅清澜放下手中的茶盏,绯红团领衫更衬他俊逸的面容。
“不过臣还是觉得,擒虎就该趁早。你放虎归山,只怕到时候,死的就是殿下了。”
傅清澜所指,江惟叙自然知晓。只是礼法上的嫡与长,他都未占优势。
“几日前我在芳县,一个人对我说,想要一个东西未必要和别人抢,应该先问问东西的主人。从主人身上得不到了,我再去抢,傅卿觉得呢?”
“那个苏折云?”傅清澜自然知道一些事情,抚了抚衣上的褶痕,“那殿下能把握主人的心吗?”
“七成。”江惟叙思索了几天,尽量让答案变得客观。
“那殿下去试一试吧,反正也不吃亏。下月十五正好中秋,到时候贵妃娘娘也在,正好帮你打圆场。”傅清澜没一会儿就想好了完整的计划,既然事情已经处理完,他也该回大理寺了。
傅清澜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刚踏出房门突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那个苏折云在哪?我还没见过呢,我要去看他。”
“不行。”江惟叙想也不想就拒绝,“他受了伤,正在换药,不便见客。”
“得,”傅清澜走远,声音也渐渐小声,“我去你府上看。”
“嘶!”那边江惟叙一言不发,这边正骨的苏折云切痛得倒吸了几口凉气。
所幸只是脱臼,阿那丽手法娴熟,一推一送间便已复位。苏折云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疼痛果然去了大半。
身上的伤口是摔倒时被沙砾刮蹭的,皮外伤不算严重却火辣辣地疼,阿那丽给她上了药,又换上江惟叙派人送来的干净衣物,苏折云浑身上下都觉着清爽舒坦了许多。
忽兰端来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边。她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干裂的嘴唇总算得了些滋润。
“折云,你还喝吗?”
忽兰笑着弯起了眼睛,浅棕的瞳色容易让人陷进去。
苏折云跟着笑,然后摇了头。
“忽兰,谢谢你救我。”
“不用谢,因为你也救了我。”
忽兰表情真切,一旁的阿那丽拿来双鱼佩,重新别在苏折云腰上。
看着她的动作,忽兰想起来什么,开口道:“我进京前,阿爸告诉我,你们定情时就是要送玉佩,就把它给了我,叫我看上谁就送给谁。”说罢,扬起笑向苏折云眨眨眼,“折云,现在该怎么办啊?”
苏折云苦笑,右手摸上玉佩,一脸认真,“那我还给你吗?”说完就要单手解下玉佩,然后一双带有薄茧的手就覆了上来。
“不用摘,朋友的喜欢也是喜欢,我喜欢你,所以送给你正好。”
苏折云心头涌上暖意,忽兰靠近她,语气郑重,“我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的,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苏折云握上忽兰的手。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选择相信忽兰,或许是熟悉的方言,又或许是同处“他乡”的陌生感,让两个人在危险的黑暗中互相舔抵。
“你们在树林里怎么碰上老虎的啊?马场上那只直直朝你冲过来,可把我吓坏了。”苏折云提起方才的事,还是心有戚戚。
“不知道,”忽兰也一脸迷茫,“当时太子和我说有白狐,我就撇下其他人同他去了东边。到了一个巨石处,太子突然调转了方向,我就失去了他的踪迹在那附近打转,没一会儿就遇到了猛虎。后来端王出来帮我,随后太子又重新出现,射死了老虎。”
苏折云点头,默默开启了点评,“故事有点老套,总觉得是太子故意设计的,让你身陷险境后自己好英雄救美。
忽兰投来一个赞同的眼神,“我也怀疑是他,但是我没证据。幸好你没事,不然我真的要恨死他了。”
苏折云听她愤恨的语气,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自己还什么都没做,搅黄太子和亲的任务就顺利达成了。
“那你和亲的人选好了吗?”
“我选你好吗?”忽兰和阿那丽一起笑,“而且你没有官职,我还能把你带回朔风部。”
苏折云瞪大了眼睛,“不行,我不能跟你去,我还有一个妹妹在家乡呢。”
“好吧,那选谁呢?端王怎么样?”忽兰眼睛发亮,“那我就可以天天看到你了。”
苏折云嘴巴微张,突然陷入了思考。要说江惟叙有权有势,长得好也有军功,院里也没有什么妾室通房,怎么看都算良配。
正想着,她看了看明艳生动的忽兰,想到江惟叙冷淡疏离的神情,立马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算了,她还是先问问当事方的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