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看台上,苏折云掀帘而入时,目之所及皆是名门贵女。她此刻顶着男子的身份,心头不由浮出一丝羞愧,便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
“劳驾,借过。”
清丽的声音萦绕耳边,没等苏折云反应,一位身着藕色月华裙的绝色美人就坐在了她旁边,体带凝香,全身肤色如雪,面若嫦娥。
苏折云屏住呼吸,与天仙相对视,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崔令仪。”
崔令仪率先开口,今日的装扮比昨夜宴上更显淡雅,额头的一颗红痣格外惹眼。
“苏折云。”
苏折云立马温和有礼地回应,随即不着痕迹地将目光移开,开始关注马场上的动静。
她一个“男子”,盯着未出阁的女子看总是欠妥。
围场里地势开阔,只有北边一座小山,也被圈了进来。
上场的女子倒是不少,因此有仆从将一些圈养的各类小兽放出,好使她们不至于空手而归。
忽兰在草原上什么野兽没见过,自然对这些不感兴趣,随着大部队去了北边的树林。
“听闻苏先生二十了,怎么还未成家?”
怎么所有人都问这个问题?
苏折云对崔令仪缓缓一笑,心里后悔当初做假户籍的时候太老实,忘了在古代二十岁已不年轻。
“先前家贫,胞妹又体弱多病,所以一直没顾上。”
场上几个熟面孔纵马入林,转眼便没了踪迹。
杨树林中,众人追着猎物分散各处,赵景则慢悠悠骑马,跟在江惟叙旁闲谈。
猎猎风声荡在耳边,马蹄踏上松软的草地时没有任何声音,
突然,数只禽鸟从东边惊起,一阵骚动和惊呼让两人立刻勒紧了缰绳。
两人没有多想,相视一眼,即刻调转马头循声而去。
深处,苍天巨树直冲云天,茂密的枝叶遮住了大部分阳光。
阴影中,忽兰已经拉紧了手里的轻弓,马尾处挂着的几只野兔还在往下滴血。
江惟叙赶到时,忽兰正在与一只老虎对峙。它的斑纹深黑如墨,肩背宽如小山,四只掌爪锋利,前身微伏,是准备攻击猎物的姿势。
忽兰是与江承和一道去的东边,可江惟叙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太子的身影。
老虎瞳色昏黄,找准时机便往忽兰的方向扑去。忽兰手中弓箭脱手而出,正中虎背,可那猛虎攻势不减,依旧猛冲向前。
江惟叙拔剑上前,逼得老虎分神,忽兰这才寻到空隙逃走。赵景在旁连射数箭,牵制住老虎的动向。几人当即策马散开,彼此拉开距离,形成合围之势。
老虎接连扑空,愈发暴躁,低沉的咆哮在胸腔里翻滚,前爪在地面留下数道爪痕。它猛地调转目标,朝最近的江惟叙扑去。
冷冽的长剑刺破皮肉,直抵筋骨。老虎闷吼一声,胸腔剧烈起伏,□□。
忽兰趁机将手边的野兔抛出,鲜血的气味果然引住了它,一点一点地凑过去。
三人正借着这个空当拉开距离,突然一道暗箭破空袭来。
受伤的老虎重新被激得暴怒,不顾一切朝忽兰扑去。
忽兰避闪不及,眼前的虎口瞬间逼至脚边。千钧一发之际,江承和一箭射入虎头,深红的血顺着箭身汩汩流出,老虎原地扑腾了几下,染红了底下一大片草地,随即彻底没了动静。
江承和一袭黑衣从林中走出,命手下将老虎抬走,见忽兰惊魂未定,便靠近她低声安抚。
“公主没受伤吧?别害怕,我已经把它射死,回头我命人将虎皮送到你那。”
忽兰勉强扯了个笑,江惟叙也骑马靠近,质疑江承和出现的时机,语气带上了点嘲弄。
“皇兄不是和公主在一块吗?臣弟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皇兄?”
闻言,江承和温润的面上浮现了一丝懊悔,语气诚恳,“是我疏忽了,看到一只白狐就奋起追去,不曾想让公主陷入危险之中。”
忽兰淡淡一笑,并不追究,只说是意外。
见赵景从树林里出来,崔令仪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苏折云也看过去,太子、端王和公主也都陆陆续续骑马出来,后面数名仆从正拉着板车,上面赫然是老虎的尸体。
看台上的贵女们大多只在书中看过,亲眼所见还是第一次,便站在栏前纷纷惊叹。
苏折云也停下婆娑茶盏的手,站在崔令仪旁,心里默默谴责起伤害保护动物的行为。
崔令仪继续与她闲谈,语气一如温和,令听者如沐春风。
“苏先生少年才气,怎么不去考个科举啊?有功名在身也好安家立命。”
苏折云自嘲一笑,想到在博物馆见过的状元试卷,心里不由得打起退堂鼓。
“苏某才疏学浅,也就只能给别人出出主意罢了,考功名是不敢想了。”
场上,江惟叙的身影也出现在忽兰旁,与太子并肩而行。
“去试一试吧,我帮你。”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传来,苏折云面上震惊,崔令仪的目光也不闪躲,如水的眼眸迸出锐气,直勾勾看着她。
“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我许你金榜题名,一世荣华。苏先生,你想要吗?”
苏折云还未答话,台上骤然炸开一片惊呼。她猛地转头,只见马场上已变故横生,险象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