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是今日来学堂吗?哎呦我都忙忘了,你瞧我这记性。”
苏折云脸上温笑,随口唠了几句家常,就从钱袋里拿出二两银子交给她。
丽娘连忙推拒,苏折云却十分强硬,将银两塞到她粗糙的手上,就借口府衙事忙,拔腿跑了。
这笔钱原是想着苏温玉日后进学堂,住在县里来往不便,便托了丽娘帮着照拂,每五日休沐时她便接苏温玉回去。
苏温玉一皆孤女,多亏丽娘从前的接济,她才不至于饿死街头。所以对于丽娘,苏折云是很放心的。
可惜来了个端王,苏折云磨了磨后槽牙,他突然横插一脚,多少打乱了她的规划。
快到午时,她还没想好用什么理由拒绝,脸上布满了愁云,便决定把钱袋里最后关头一点银钱都给了丽娘。
她想着到时候万一拒绝不了,她与端王去了京城,就只能麻烦丽娘继续照顾苏温玉。
已入了秋,日头却没有半分减弱,还似夏日般毒辣。
村里入城也有牛车,车夫在前面掌握着方向,后面几块简单拼好的木板上坐了五六个人。
苏折云坐在中间,被挤得有些难受,不过倒有个好处——不怕被甩出去。
“劳驾前面停一停。”
刚到长街,离家还有两三里,苏折云看到了前面的铺子,就扯着嗓子让车夫将她放了下去。
“永昌当。”
苏折云抬头看了看楠木做的牌匾,红色的字迹龙飞凤舞,外边还贴着一成金箔,云雷纹样细密精致。
走进铺内,光线立马暗了几分。铺内人不多,正对大门是一整块檀木做的高柜台,苏折云踮脚才能勉强够到。
柜台后,算盘珠的脆响混着账簿翻动的声音,快而利落。
苏折云将玉佩递上柜台,算盘的声音猝然停止,随之而来是伙计惊喜的声音。
“公子是活当还是死当?”
苏折云心下惊奇,怎么和电视剧里演的不一样,第一句不应该是问她东西的来历吗?
“死当。”
伙计脸上布满笑,苏折云不知道,当铺遇到了真正的宝贝,唯恐客人跑了,又怎么会多嘴问几句呢。
“公子稍后,我请掌柜看一看。”
密集的脚步声响起,是伙计跑到了掀开内门去了屋后。
苏折云闲来无事,正好目光四处扫视当铺内的陈设。
一炷香后,伙计将玉佩放到了柜台,语气带着歉意。
“公子拿回去吧,这玉佩我们收不了。”
“为什么?”苏折云皱眉,拿过玉佩细看,确实是她原来的那枚。
伙计尴尬一笑,并不打算解释。
“公子不必问了,不仅是我们不收,这天下恐怕没有人敢收。”
他即这么说了,苏折云也不好纠缠,将玉佩重新放入怀里,就抬脚走了出去。
好不容易得个东西,还不能当!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苏折云越想越气,脚步都不自觉快了起来。
怎么想都是江惟叙的错,十七八岁的小兔崽子,就会拿权压人!别是和自己犯冲吧?
回来时走路自然耽搁了不少时间,苏折云到家门口时,一架马车已稳稳好,旁边还站着四名不动如山的侍卫。
见苏折云回来,陆寻扬起笑容,伸手请她上马车。
苏折云只当没看见,自顾自推开了门。
陆寻刚要阻拦,苏折云没好气的声音就落了下来。
“行李行李!我要收拾行李!”
东一件西一件,当把所有东西裹成一个小包袱,苏折云才发现,空荡荡的屋子里其实没几件东西。
看着住了几个月的屋子,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许是平日有苏温玉在旁边闹哄哄的,才没有那么空荡。
苏折云鼻子一酸,铺开纸张写了一封信。
出去时看到屋内晾好的锦袍,苏折云收了下来,仔细叠好,将信封和衣物一同交给了陆寻。
“衣物你帮我当了吧,然后把得来的银钱和信件交给后岭村的丽娘,告诉我妹妹,我过段时间就来接她。”
衣物基本干透了,上面还留有好闻的皂角香,陆寻点头,随即转身吩咐了下属。
苏折云坐进马车,有了昨夜的经验,她已经能在马车内稳稳坐好了。
她掀开车帘,芳县内的屋舍景物一一略过。
阳光洒向大地,无客的商贩躲在阴影下闭眼休酣,王大娘中气十足地与砍价的顾客斗争,好似平常的一天。
苏折云放下车帘,细微的叹气声消散在车轮滚动声中,彷佛从未存在。
可是她知道,这样平静的生活从此消失在了生命中。
突如其来,又匆匆突如其去。
不用求签问菩萨了,很明显,她就是和端王犯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