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似平静的亓翮,心里却已经压下一场又一场风暴,他看着玉盏上的倒影,手一遍遍重重地捻过,他在想,翻来覆去地想,想十三年前,想三年前,想三天前,想沈千折方才的话。将所有的一切都连结在一起,细细推敲,最终确定了,身边的这个人,爱他,而不信他。爱他,却想着推开他。
在心里得到答案的那一刻,亓翮却有点想笑,他九岁离开亓国,在西州过了一年虽远离亲人故土却还算自由的日子,十岁开始,往后的九年,为了救一个骗子,就连自由都没有了。
可这个骗子,不仅不打算给他一个交代,还一直想着有朝一日一走了之。天下间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就算走,也得是他说了算。
沈千折在确定了自己不会被赶出府后,倒也平静下来,虽然不是亓翮的意愿,总归也不会碍着他太久。至于为此要付出什么代价,沈千折一点都不在意。不然此时也不会悠然的挑鱼刺了。
终于,在确定了鱼刺全部挑出后,他夹起白嫩嫩的肉,暗戳戳的看向亓翮,然后将那块肉稳稳的放进亓翮面前的玉碟里。对上亓翮幽深眸子后,大着胆子回了个自认为很谄媚的笑。
亓翮手里的酒杯砰然碎裂,以往心里那个清冷如霜雪的人物形象也随之坍塌。从孤傲之君到无耻之徒,只在须臾之间。可偏偏,他就是不争气的将一颗心陷在了里面,赔的彻底。
他低头,将那块肉夹起来,在沈千折的注视下,将那块肉移出了玉蝶,在即将与桌面触碰的一瞬,又转了个弯,沾了点鱼露,又递回到沈千折嘴边。
这下,连奏乐声都没压住满殿的吸气声。这又是玩的哪一出啊?
亓翮看着呆愣住的沈千折,好笑的挑眉道:“王妃不想当,肉也不想吃吗?”真是玩心大,胆子小。
沈千折看着亓翮那双蓄满乌云,黑不见底的眸子,十分确定,亓翮生气了,很生气。只不过看在他没有恬不知耻的接受王妃之位的份上,才没有当众掐死他。他张口将那块鱼肉咬在嘴里,很鲜,像活的,打得嘴疼。
“好吃吗?”
“好吃。”
“继续挑。”
“是。”
“啪!”的一声,筷子擦着玉蝶被拍在箸枕上,沈千折手里的筷子也随之一抖。稳了稳发颤的手,低下头,加快了挑鱼刺的速度。
然后,沈千折便再一众文武百官的注视下,挑鱼刺,递肉,吃肉;挑鱼刺,递肉,吃肉;挑鱼刺,递肉,吃肉......
半个时辰后,璟帝终于受不了的两个人疯了一样的行为,和一众只顾着看疯子喂食场面的大臣。沉着脸,起身独自走了,他得去后宫洗洗眼。
一旁的太监正看得起劲,突然间,头上被重重敲了一记。猛然回神,抬眼却面前的紫藤椅上空空如也,慌忙四下寻找那道的玄黄色的身影,却见主子已经负手自帘后离开。立马尖声叫停了无人在意的表演,宣告夜宴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