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程今夏来了。她是一个人来的,苏念在画廊上课。她一进院子就看到了那棵樱。“开了!”
“嗯。”
程今夏走到樱前面,仰头看了一会儿。“比我想的多。我以为第一年只能开一两朵。”
“开了五六朵。”
“还有好多花苞。”程今夏伸出手指,隔空数了数那些半开的花苞,“至少二十几个。过几天全开。”
“嗯。”
程今夏退后一步,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然后她又拍了一张。她拍的时候,姜屿站在阳台门口看着她。程今夏拍完,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苏念让我带句话。”
“什么?”
“说她的樱花也打花苞了。比你们这棵小,但也有了。她说谢谢你们。”
“谢我们什么?”
“谢你们告诉她种晚樱。她说粉色比白色好看。”
姜屿笑了。“她喜欢就好。”
程今夏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那三棵树。“三棵了。够了吗?”
“够了。种不下了。”
“那你们以后种什么?”
“不种了。就这三棵。”
程今夏点了点头。“也好。三棵够了。再多看不过来了。”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樱。“我回去告诉苏念。她肯定高兴。”
晚上,沈既白在书房看文件。姜屿在暗房里洗今天拍的照片。她拍了好几张樱的照片——单朵的花,整棵的树,三棵树的合影。她把它们一张一张洗出来,夹在绳子上。红灯下,那些花瓣呈现出一种暗粉色,比在日光下更沉。但形状很清晰,五片花瓣,边缘有缺口,每片花瓣上都有一条浅浅的脉络,像被画上去的细线。她看着那些照片,觉得樱这种花和桂花不太一样。桂花是簇生的,一小朵一小朵攒在一起,像在商量什么事。樱花是单瓣的,一朵一朵分开长,每一朵都独立,每一朵都完整。各开各的。不簇拥。不商量。就自己开自己的。开完了就落。落完了明年再开。
沈既白从书房出来,站在暗房门口。姜屿回头看了她一眼。“文件看完了?”
“嗯。”
“那你来看这个。”
沈既白走进来,站在她旁边。绳子上挂着一排照片,全是樱。单朵的,整棵的,三棵树的。她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到一张特写——花瓣边缘沾着一滴露水,水珠里倒映着一小片天空。她看了很久。“这张什么时候拍的?”
“早上。你蹲在树前面的时候。我从厨房窗子拍的。隔了玻璃,但玻璃很干净。”
“没隔着东西?”
“没隔着。拍到的就是真的。”
沈既白把那朵带露水的花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照片上的花瓣。照片是冷的,平的。但她的指尖在上面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这张留下。”
“嗯。放哪?”
“书房。和外婆那张放一起。”
姜屿看着她。“为什么?”
沈既白想了想。“因为外婆种过桂花。我种了樱。都是树。都开过花。”
姜屿没有追问。她只是把那张照片从绳子上取下来,放在一边。沈既白站在暗房里,看着她把其他照片也一张一张取下来,整理好,放进文件夹。红灯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动作照得很慢。像在一帧一帧地处理什么东西。不急。今天开了花。明天还开。后天也开。花会开一阵子,然后落。落完之后,叶子会长得更密。明年还会开。后年也是。它种在这片土里,根扎在下面。只要根在,花就会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