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放也被拉在了一边,两个人被重新绑了起来,还没等坐正,顾放就被一脚揣在了角落,就是刚刚下来看他们的男人。
“老子就知道你不安分,啊,跟老子耍小聪明……”说着男人过去对着顾放的肚子又踹一脚,顾放已经疼得说不出口话来了,男人咬牙切齿地说,“让你跑!让你跑!老子再让你跑!”
说了几遍便踹了几脚。
男孩被另外一个人捆住了,刚捆住就被扇了一巴掌:“老子有没有和你说过你在这儿好好待着,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要是敢跑,老子就砍断你一只手!”
烟和巴掌同时落在了脸上,一巴掌之后又是一巴掌,可两个男孩都没有哭出声。
男孩儿被扇掉了两颗牙,半气不出地躺在地上,而顾放躺在角落里,早已经不知生死。
“行,还是批硬货,”男人拍了拍手,过去提起了顾放扔在了男孩旁边,然后拿起了一边的酒瓶,“老子今天就给你们个教训……”
男孩咬着牙,声音却怎么都发不出来。
醒醒,醒醒啊……
不要……
眼看着瓶子要落下来,男孩卯足力气喊出了声:
“顾放!”
郑潇猛地睁开了眼睛,额头上都是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处的疤还很显眼,他在他们自己的车上坐着。
“郑哥?”隋停安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他。
郑潇转过头,对上了几双熟悉的目光,石岚在前面开车,季泽予在副驾上坐着也在回头看他。
“没事吧小郑。”齐知秋拍了拍他肩膀。
郑潇摇了摇头,拿过了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他们要连夜回广州,尹覃的一通电话郑潇当即就要走。
祁颜本来也要跟着,但她什么东西都没有收拾,家里人也不同意,怎么会让女儿跟着几个他们认都不认识的男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最后还是苏若栖说等过几天她俩坐飞机去,五个人先行出发。
一开始齐知秋开着车,开了大概三个多小时到了服务区,几个人下去一人买了一桶泡面,但有人却吃不进去,面都泡好了放在桌子上,郑潇却没有一点想吃的心思。
石岚看着他,拿出了手机,说:“郑哥,你要是不吃饭我就给梁医生发消息了。”
郑潇这才拿起了叉子,终于是吃几口,但也没吃完。
上车上也不知道怎么就睡过去了,还偏偏梦到了那个人。
“你刚刚说……顾放?”齐知秋问道,“他是……”
郑潇深吸了一口气,说:“当年跟我关在一起的男孩儿,要是没有他,我也跑不出去。”
话音落下几个人都怔愣住了,季泽予是知道这个人的,他一只胳膊支在玻璃窗前看着窗外。
下雨了。
车在黑漆漆的路上走着,现在是自由的,以前却是怎么都打不开的牢笼。
逃跑被发现以后他们被连夜带走,眼睛被蒙着,嘴被堵着,半死不活地被扔上了一辆充满臭汽油味的车。
“上了车我发现我好像听不到顾放的呼吸声了,我也看不到他,手也摸不到他。”郑潇说着,双手捂住了眼睛。
“幸运的是扔我们上去的几个男的都没跟着走,只有一个司机,司机是个聋子……”
黑暗里男孩一直在努力用喉咙和舌头挤压,想把堵在嘴里的破布吐出去,一直干呕一直挤压,好不容易出去,差点吐出来,但他不敢出声。
“刚被扔上车我就听见了那些人叫司机‘老聋子’了,我就想着那就试一试,赌一把,要是他能听到就在想别的办法。”
男孩咽了咽口水,哪怕嗓子已经很疼了,但还是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像他们这样的,只要发出一点动静那些人就要警觉,但司机没反应,车继续走着,他便又提高声音咳了一声,还是没反应。
真的是个聋子。
这下便好弄了,他回想着那会儿顾放转手腕的动作,转了好长时间都没有转出来,手腕被麻绳磨出了血,很疼,疼到后面都已经麻木了,但就是那么一点点的松动,就让他忘记了所有的痛。
又转了十几分钟,绳子掉了,男孩心下一惊,抬手摘下了蒙着眼睛的黑布,他探出一个眼睛看了看车座前,才看清了那老聋子,根本就没有耳朵,他这下完全放心了。
顾放在自己脚旁边躺着,和自己一样,手脚都被绑着,他轻手轻脚地爬过去摘下了蒙着对方眼睛的布条,又拿出了塞在嘴里的布条,解开了手脚的麻绳。
“顾放——”男孩小声地叫着,拍着对方的胳膊。
“顾放,醒醒——”
他叫了好几声对方,看见对方眼睛动了动就立马伸手捂住了对方的嘴,然后趴在了对方的耳边又叫:“顾放——”
顾放感觉自己浑身都要裂了,觉着就这样睡过去也行,但有个声音一直在叫自己,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就对上了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
“潇儿……”顾放捂着肚子叫了声对方,根本坐不起来。
男孩像刚刚对方在地窖里摸他头发那样摸了摸对方的头发,然后靠着对方躺了下来。
刚躺下来顾放就一只胳膊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慢腾腾地脱下了自己身上破旧的外套盖在了男孩儿的身上。
两个男孩儿在又黑又颠簸不停的车里小声地说话。
“后来车把我们送在了另外一个交易点,车程长,到地方的时候天快亮了,那会儿是冬天,天亮了证明已经八点多了,我们商量说等车一停下,车门一开就下车跑。”
“那跑成了吗?”隋停安问道。
“成了啊,不然我能好端端坐在这儿。”郑潇笑了声说。
齐知秋问道:“那……顾放呢?”
郑潇摇了摇头:“不知道。”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郑潇声音发着抖,说:“我们跑岔了,他说他去过那个地方,往前走,左边是福利院,右边是警察局,让我一直往左边跑,我就听他的跑了,一直跑到了福利院的门口,后来我被院长带了回去。”
天寒地冻的,门口窝着一团黑,老院长还以为是要饭的老乞丐,正准备进去拿点毛毛钱和水出来给了,结果走近一看,竟然是个小孩儿,吓了一大跳,抱着孩子回了里面,安慰,聊天,报警,询问。
“那个地方就一个警察局,我以为到了警察局我就能见到顾放了,但到最后我都没见着,甚至警察说,就没有小孩儿去过那儿。”郑潇说着抹了把眼泪。
“但我就是觉得他还活着,”郑潇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齐知秋胳膊揽着郑潇。
对方深吸了一口气,吸了吸鼻子,说:“如果他还活着,我就带他回家,如果死了,我就让他们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