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泽予闭了闭眼睛,“嗯”了一声打下了一行字:【姐,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对方过了会儿才回了过来:【挺好的,早就不打点滴了】
季泽予松了口气,石岚握住了他的手,已经有一层薄薄的汗了,他没多说什么,有的时候无声胜有声,季泽予只要他陪着就好。
那边郑潇和隋停安骑马回来了,下了马要给男孩付钱,男孩指了指齐知秋说已经付过了,郑潇点了点头走了过来,说:“齐哥,做好事不留名啊。”
齐知秋笑了一声,说:“你见雷锋做好事留名吗?”
几个人溜了一圈回车上了,隋停安穿着白色外套身上爬了好多小飞蚁,抖了好半天,这回他坐在了副驾,省的一会儿又难受了。
“都上车了啊,”齐知秋看了眼后视镜看后面三个人都坐上来了,说,“那就出发!”
季泽予打开了电脑,把刚刚的视频背景建了program开始处理,音乐声充斥着整个车厢,跟着车子驶在国道上,走向一个知道名字的地方但不知名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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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唐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刚过饭点,面馆里还有两位客人在吃面,齐知秋进来的时候没看见拉姆卓玛,问了一个吃面的男生:“你好,那个店里面的老板呢?”
男生左右看了圈说:“刚刚还在来着,好像在后厨吧……老板!”
男生一声吼了出来,齐知秋吓了一跳他还没做任何准备,听见后厨有人应了一声,是他熟悉的声音,接近着一个月不见的母亲走了出来,看见他后对方也愣住了。
“阿宝!你怎么……”拉姆卓玛话说到一半儿直接变成了藏语,“????????????????????????????????????????????(你怎么回来了)?”
齐知秋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冷战了这一个月,开口了有点尴尬,不开口了更尴尬,后面传来一阵咳嗽,是季泽予他们进来了。
看见他们后拉姆卓玛更惊了,又说回了汉语:“你们……你们是一块儿回来的吗?”
齐知秋点头“嗯”了一声:“他们去夏河找了我。”
拉姆卓玛其实没想到她随口说的话这几个年轻人竟然记住了,连忙拉开椅子让几个人坐下,脸上按捺不住高兴,说自己去提奶茶。
刚好刚刚吃面的人也都走完了,拉姆卓玛把茶壶提出来又说要给几个人煮面吃,还没转身就被叫住了,说不用煮,跟他们坐下聊会儿天,一会儿去外面吃。
拉姆卓玛摆着手说:“不用啊,我给你们煮,你们就不用花钱了,很快的。”
几个人拦不住,齐知秋便站起来说:“没事儿,我去跟她一起,你们坐着。”
母子俩进了厨房,拉姆卓玛边洗手边用藏语说:“你回来应该跟我说一声的,这样我就提前把面煮好了。”
齐知秋甩了两下手上的水渍,说:“这不想给你个惊吓吗?”
拉姆卓玛拍了下他,说:“什么惊吓嘛,你一个月不给我打电话,我很想你啊。”
齐知秋一下愣住了,他的母亲一向心直口快,在表达自己的情感这件事上更是直来直去。
看着双鬓斑白的人忙着去切肉熬汤,鼻子不由得发酸,沉声叫了声对方:“阿妈。”
“嗯?”拉姆卓玛应了一声。
齐知秋没拐弯,直接说:“如果我说我现在想出去了,你还同意吗?”
闻言拉姆卓玛手上的动作停下了,肉切了一半,转过头说:“你要……出去?”
“我就是问问你。”
拉姆卓玛笑了一声,说:“你是要跟他们一起走吧。”
“……”
“我有什么不同意的,”拉姆卓玛说,“我敢向天神担保,我每天做梦都希望你再出去。”
这话给齐知秋听笑了,说:“为什么啊?”
“没有什么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你不应该待在这儿,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要干的事情,你不适合开饭店开宾馆。”
“那叫青旅,阿妈。”齐知秋纠正道。
“都一样,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反正是让别人住的,还比人家别的旅馆少收钱。”
齐知秋抿了抿嘴唇轻叹了口气,说:“您不知道吧,我这叫‘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你问问小季他们,这叫大义。”
“小季?”拉姆卓玛疑问道。
齐知秋愣了一下,然后说:“合着人家知道了你的名字,你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呀。”
拉姆卓玛没回答,看着前面问道:“哪个是小季啊?”
齐知秋便一个一个给她指着说:“那个个子最高的,就是小季,他叫季泽予,左边的叫石岚,小岚,然后再旁边,小安,叫隋停安,然后是小郑,郑潇。”
拉姆卓玛点了点头,重复道:“小季,小岚,小安,小珍。”
齐知秋:“是小郑。”
拉姆卓玛点了点头,把牛肉放进去汤里,说:“我感觉那个小季和上次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了?”齐知秋问道。
“感觉他心情不好。”
齐知秋怔愣了一下,说:“嗯,这段时间确实不太好,哦对,阿妈,你千万别一出去就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什么的啊,不然他更难受。”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都是好孩子,你跟他们一起我也放心。”
齐知秋不知道该说什么,听拉姆卓玛继续说:“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我一直说你有你自己的生活,你应该自由,但我一直在干涉你,我有错,对不起,阿宝……”
“阿妈。”齐知秋打断了对方,声音高了些,外面的几个人也都听见了转过了头,郑潇和隋停安起身来了厨房门口。
齐知秋摆了摆手说“没事儿”,然后他转头和拉姆卓玛继续说:“你没错,你不用老是道歉对不起,而且,谁不羡慕我有一个这么好的阿妈啊。”
拉姆卓玛背对着他煮着面,抬起胳膊擦了擦眼睛的地方。
齐知秋走了过去,看着自己的母亲红了眼眶,温声说:“阿妈,该道歉的是我,该说谢谢的也是我,如果不是你,小季他们也不会来找我,我就是放心不下你。”
拉姆卓玛说:“我没有事的,医生不是都说了嘛,按时吃药,按时休息,我就没事了。”
齐知秋没说话,拉姆卓玛挑出了面条,关掉火转过了身,抬头看着齐知秋,小时候那个在自己旁边蹦蹦跳跳,满草地乱跑和个小牛犊一样的小孩已经长大了,比她高出快两个头了,现在还红着眼眶跟阿妈哭。
拉姆卓玛抬起胳膊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头,说:“阿妈向你保证,阿妈一定不会有事的。”
齐知秋说:“又是天神保佑吗?”
拉姆卓玛笑了一声,说:“这次不是天神了,这次你来保佑阿妈,好不好?”
齐知秋在一见到拉姆就忍住的眼泪再也藏不住了,直接留了下来,抬手抱住了比自己小好多的母亲,原来他已经能把母亲裹得这么严实了。
拉姆卓玛笑着拍着他的背,靠在门口的郑潇和隋停安也都跟着笑了。
几个人吃完面给拉姆卓玛看了他们唱歌的视频,看的阿佳拉笑得合不拢嘴,又聊了会儿天才开始收拾桌子,收拾完拉姆卓玛带着几个人回了家,直接关了面馆。
正到中午,她也要睡午觉了,家里刚好有三个房间,只不过一间房是小床,是齐知秋以前住的房间,石岚和季泽予睡这个房间,郑潇和隋停安睡另一个,齐知秋睡阳台的床,晚上也一样。
一开始几个人不好意思,他一直说没事儿,自己以前就睡这儿,舒服得很,而且,总不能让郑潇和隋停安睡那张小床吧,最后一句话是压低声音说的。
在别人家让别人睡阳台已经够不好意思了,所以在拉姆卓玛说出自己住小房间,季泽予和石岚住大卧室的时候两个人坚硬地一口回绝,声称自己睡不惯大床。
拉姆卓玛拗不过他们,也只好应允了。
中午时间过得很快,几个人大概眯了三四十分钟就一个一个醒来了,已经下午三点了。
拉姆卓玛比他们起的早,一直在厨房捣鼓忙活,说是晚上要给他们吃好的,其实就是牦牛火锅。
齐知秋啃着根黄瓜说:“没事儿,你们就当自己家就好,我阿妈做的牦牛火锅绝对比我做的好,等着吃就行。”
这一忙活就是一下午,感觉什么都没干就又吃上晚饭了。
齐知秋回来拉姆卓玛就已经很高兴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她就更高兴了,隔着火锅的热气说:“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们会来,也没想到你们真的会去找阿宝。”
季泽予说:“您说的话我们都记得呢,是吧,齐哥。”
齐知秋笑了一声,说:“是,一句不落,全都记的。”
这顿火锅吃得尽兴,独自生活的人也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来,听小辈说话的同时还要一个一个嘱咐着这个太瘦了得多吃点肉,那个年纪小,也得多吃肉才能长身体。
最后就是都得吃肉才能好。
季泽予这段时间吃不多太油腻的,吃了两块比较小的肉就吃不下了,再吃恶心感就上来了,但不想驳了阿佳拉的面子,后面就一直煮着配菜吃,后面配菜也真的吃不下去了,只好先行放下了筷子。
齐知秋看见了,在拉姆卓玛还没抬头的时候先说:“那个小季,我房间的抽屉里有个相机,你去找一找,拿出来我们拍张照。”
季泽予点了点头起身进房间了,站起来的时候他就有点恶心了,回房间喝了几口温水才好些,拉开抽屉找到了相机。
齐知秋接了过来开了机,说:“竟然还能用,这都好多年了,还是胶卷相机呢,没见过吧。”
几个人摇头,齐知秋放下筷子,打开片仓放进了胶卷,之后过了三次片都很好,他自己都感叹了一声,说:“我还以为都坏了呢,没想到这么耐用。”
都弄好之后齐知秋站起来对着火锅拍了照照片,然后看了眼计数器,记上了,一共可以拍36张照片,他教几个人怎么拍之后就把相机递了过去,几个人也没心思吃饭了,轮流开始拍照。
郑潇举起相机叫石岚:“来来,小岚,看这边,喂,还有旁边那个。”
两个人一起转过头来,石岚对着镜头比了个耶,几个人一个一个拍,单人照双人照三人照,拿在季泽予的手机他就起身去拍齐知秋,对方举起筷子指着镜头笑,还拍了拉姆卓玛。
最后剩下了九张相机回到了齐知秋手里,要拍大合照了,胶卷拍出来的照片不一定能全部洗出来,重要的照片还是要多留点机会的。
九张照片九个站位九张不同的照片,回卷也很成功,齐知秋拿出了胶卷放在了玄关的盒子里,说:“明天我就拿去洗,等着吧。”
一晚上吃得好玩儿也玩儿尽兴了,最后拉姆卓玛看着几个人说:“我知道你们都长大了,但不管走去哪里,这里永远都是你们的家。”
齐知秋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手盖在了对方放在桌下的手。
晚上睡下,石岚脑子里还在想着齐知秋和拉姆卓玛,想着想着石岚就想到了曾经有个人也会像拉姆卓玛抱着齐知秋那样抱着他的。
——“阿岚,阿妈给你摘了果子,想吃吗?”
——“想!谢谢阿妈!”
——“阿岚,阿妈给宝宝买了一个存钱罐,看,喜欢不喜欢?”
——“喜欢,阿妈真好,谢谢阿妈!”
那样的温存他好像没体会过多久就悄然不见。
——“真的不能带幺儿一起走吗?”
——“阿妈,我真的后悔生了他,不然我早就走了。”
石岚眼睛有点酸,翻了个身背对着季泽予,偷偷抹了流出来的眼泪,结果刚抹完他就被一只胳膊揽住了,季泽予靠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宝贝儿,等以后我带你去找阿妈,想见她吗?”
这个时候石岚才知道自己说不出来一声“不想”,季泽予握紧了他的手,继续说:“如果那个时候她还是不要你,那就我要,我一直要,我的妈妈就是你的妈妈,我的爸爸是你的爸爸,我的姐姐也是你的姐姐,我的家人全都是你的家人。”
石岚听着季泽予的声音,眼泪又要忍不住流下来。
“包括我,也全部都是你的。”
石岚点了点头,哑声说:“好。”
季泽予又往过靠了靠,头蹭了蹭石岚的脖颈,说:“不要再一个人偷偷地哭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还有以后,好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