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想什么呢？!石岚同学。”郑潇拍了下石岚，石岚回过神来。

今天一大早他们就从会场回来了，齐知秋去后厨和大叔做早餐去了。

一群人打着哈欠坐在沙发上东倒西歪，魏涛边抹眼泪边说：“我靠了，一会儿……吃完饭，我得再去睡会儿。”

石岚坐在一个单人沙发上，不言不语，昨天晚上的短暂解离让他想起了季泽予那次住院，住了十天院，都好好的，结果回了家后的第一天醒来，他就完全忘记了和季明泽吵架的事，也不记得自己前几天在医院住着，一整天看着自己的手腕发呆，石岚让他吃药他就吃药，吃饭就吃饭，睡觉就睡觉，像一个木偶娃娃一样。

但慢慢的心情好了起来，也不再消沉了，只不过还是没有想起和季明泽的事情，梁媛说忘了也好，没事的，到后来石岚也觉得确实也可以，反正想起来也糟心。

那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在元旦，于慧莲给他打电话让和季泽予一起回家去吃饭，石岚没去，但季泽予回去了，石岚跟季泽予说去郑潇家，还有顾青之和清吧的其他几个人，他去确实也去了，季泽予还跟他打了视频，但打完视频他就回家了，一晚上外面炮声连天，他一个人在客厅坐了整整一夜，再醒来季泽予就在面前了。

和他说季明泽看了自己的伤，还道了歉，一开始他没反应过来，想多问几句为什么，但对方给他留下红包就回房间睡觉了。

他怎么想都想不到，没想到睡了一觉起来脑子里多了很多好像是不属于他的记忆，他使劲儿想了一个月的事情没想起来，结果听了一个“对不起”记忆就自己蹦回他脑子里了。

梁媛说这是他自己打开了一个悬而未解的心结，只要打开了，以后再闭上也难，在心理上叫“closure”，大概意思就是人在经历过创伤后通过各种方式而化解心结，达成心理closure，而季泽予要的，只是一个道歉。

所以石岚本来以为季泽予得过段时间才能想起来昨天晚上的那些事情，想不起来也可以，结果今天早上醒来他记忆就开始慢慢回笼了。

石岚醒来的时候对方已经睁开了眼，干瞪着上面的床板，听见他醒来的动静就哑着声问道：“阿岚，昨天晚上的视频是不是被人发出去了。”

石岚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季泽予转过头看着他，说：“千松粉丝录的视频。”

石岚眨了眨眼睛，一下清醒了过来，说：“你想起来了？”

季泽予笑了一声，但脸上的疲惫止不住，还有黑眼圈也很明显，说：“大概想起来了一些……”

季泽予胳膊搭在了眼睛上，深吸了一口气，说：“算了。”

对于解离性失忆，有一部分人是会忘掉自己不开心的难过的事，有一部分人是会忘掉高兴的，只留下那些不高兴的，人只能不断的回忆痛苦，还有一部分人是没有规律，什么都会忘一点。

季泽予是属于第三种，高兴的会忘，不高兴的也会忘，恢复时间也不一定，就比如他小时候的一些事情，自从去年忘记了以后到现在都没有想起来，也有像这件事情一样，第一天忘了第二天就想起来了，石岚想抓住那些规律，但发现无解。

他只能看着季泽予，跟着季泽予，随机应变，做到对方能在需要他的时候他快步跟上。

石岚坐了起来，拿过了枕头旁的手机，打开了微博，刷新了好几次都没刷新到什么，又打开其他软件，短视频，公众号，都看了个遍，都没有，转头和季泽予说：“他们没发出去。”

闻言季泽予挪开了胳膊，显然有些不敢相信，重复了一遍：“没发？”

石岚“嗯”了一声：“没发。”

季泽予安静了一会儿也坐了起来，头倒在了石岚的肩上，石岚本来以为他要看手机，挪了过去，结果对方闭上了眼睛，说：“不看了，发就发吧，我也拦不住。”

石岚偏过头看着季泽予，头刚凑过去季泽予就抬起了头，两个人亲了一下，季泽予要抬起头石岚又亲了一下，季泽予笑了笑，说：“下去吃早饭吧，他们应该回来了，我再睡会儿。”

石岚“嗯”了一声，越过季泽予下了床，这回床上就留下他一个人了，宽宽敞敞的，面对着墙揪起被子就睡了。

石岚下楼的时候几个人刚坐下，这两天玩儿嗨了，几个人瘫了下来，帐篷里也不好睡，沙发总是软的，屁.股一沾困意立马来了，看着几个人东倒西歪，石岚一个人坐着胡思乱想。

郑潇就轻轻拍了一下他，也没想到能把人吓成这样，给人塞了一瓶矿泉水，拉过凳子坐了下来，说：“想什么呢这么入迷，我猜，肯定是老季。”

石岚没应，晃了晃瓶子说了声“谢谢郑哥”，郑潇嗤笑了一声便也没多问，灌了一大口冰咖啡，流过了喉咙，整个人这才清醒。

“他昨天晚上没事儿吧。”郑潇问道。

石岚摇了摇头，说：“不太舒服，直接忘了。”

“忘了？”郑潇想了想说，“解离？”

石岚点头“嗯”了一声：“但今天早上就想起来了点。”

郑潇低声“嚯”了一声，说：“那他这次够快的，看来啊，现在的千松，是真的不会太刺激到他了，我真佩服他。”

石岚还真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安静了会儿点了点头，说：“说不定再过段时间就一点都不会刺激到了。”

“嗯哼，”郑潇挑了挑眉，“绝对会的，放一百个心吧。”

谈话间齐知秋和大叔做好早饭了，酥油茶，牦牛肉干，还有面饼，齐知秋一个一个往过拍，说：“吃饭吃饭，吃完再睡，快快快，起来起来。”

一群人歪歪扭扭地坐了起来，齐知秋提着茶壶要给郑潇倒奶茶，郑潇摆手说不要了，自己刚喝了咖啡，喝了要窜飞了。

给石岚倒完齐知秋在旁边坐了下来，抬头看了眼楼下然后低声问石岚：“小季还在睡觉？”

石岚点了点头。

齐知秋：“他怎么样？”

石岚说：“感觉好像好多了。”

齐知秋点了点头，说：“好一点也行，我也是真没想到昨天晚上会那样，不然我来都不带你们来，怪我。”

石岚摇头：“跟你没关系，不怪你。”

“那我也是间接因素啊……哎”，齐知秋靠着椅背，说，“我是想不通，为什么好人不得好报，而坏人还在嚣张跋扈，上帝不长眼。”

石岚笑了一声，说：“说不定哪天上帝就睁开眼睛了，可能现在还没长大。”

齐知秋吃了口牛肉干说：“但要是一直像这样干瘪的话下辈子都不可能。”

石岚笑了声没说话，齐知秋继续说：“我还是觉得我这事儿真他妈干错了。”

“没有，”石岚说，“不过你要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

“什么？”齐知秋问道。

石岚：“将功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