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岚把棋子放在了起飞点,又投了一下,投在了“3”,刚好跃过了自己的绿色,季泽予又投,这回投在“6”了,然后慢吞吞地把蓝色棋子放在了自己的起飞点,再一投,刚好是“2”,又到蓝色了,又起飞了。
石岚眼皮跳了跳,正准备和季泽予说他可以继续飞,结果季泽予自己就把棋子放在了下一个蓝色,根本不用他说,机械记忆还在,再抬头,他看见季泽予勾了勾嘴角。
算了,再继续输也没事儿。
石岚拿过骰子双手笼住晃,这样的方法也是季泽予教他的,想当初他连骰子都不会投,季泽予就抓着他两个手并在一块儿慢慢晃,但那个时候两个人还没在一起,只是那样,就足够他心乱了。
就像现在,他依然觉得季泽予还在抓着他的手。
骰子落在桌上,石岚投出“3”,刚好走在绿色了,他也能飞了,虽然没飞多远,但比季泽予飞得远。
这回季泽予晃,闭着眼睛晃了半天,落桌骰子上是“6”,石岚眼睛睁圆了些,他可能是没有赢飞行棋的命吧,看着季泽予走了六步又两步,两步完了又起飞,然后直接滑到了跑道对面。
石岚呼出了一口气,好像也没有再比下去的必要了,再不走远点,季泽予直接就给他撞回家了。
有一种定律叫墨菲定律,怕什么来什么,石岚投了“1”,季泽予投了个“6”,再一投,成“1”了,他一飞机被撞回了家。
石岚拿起棋子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棋子放回了家里,下一秒就听见季泽予笑了一声。
石岚心口一紧抬头看了过去,嗯,真的,输了也没关系。
于是就这样一直输,到最后季泽予的棋子全部到了终点,而他只到了一个,石岚叹了口气,说:“你赢了。”
季泽予看着桌子上的棋,突然说:“阿岚,我不是第一次玩儿吧。”
石岚怔愣了一下如实地“嗯”了一声,说:“不是。”
季泽予刚打起来的精神明显又落了下去,石岚说:“还要玩儿吗?”
季泽予摇了摇头,石岚说:“那还想干些什么?”
季泽予沉默了半晌才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石岚点了点头,说:“好,那我就在外面,你有事叫我。”
季泽予直接侧过身盘腿靠着在了沙发扶手上,石岚刚准备走,对方闷声说:“可以把窗帘拉上吗?”
石岚“嗯”了一声,过去拉上了窗帘,看季泽予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皱了皱眉出了外面,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明明好起来了,结果就在一瞬间。
石岚仰头靠着墙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鼻子有点酸,好想哭。
就这么仰头靠了一会儿,脖子上突然贴上了个东西,他吓了一跳,是梁媛,把自己手里的小本子贴在了他脖子上。
梁媛笑了一声,问道:“怎么坐这儿了?”
石岚疲态挂在脸上,说:“他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梁媛点了点头,问两个人上午干了什么,石岚都一一给说了,听完了梁媛点了点头,想了想说:“你的方法是对的,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又不高兴了。”
“为什么?”石岚问道。
“那你得自己好好意会一下了。”说完梁媛季起身进了病房。
石岚看着对方坐在了他刚刚坐着的单人沙发上,面对着季泽予。
季泽予一开始不搭理不说话,不知道梁媛说了句什么,季泽予抬起了头,梁媛点了点头,看口型是说了个“真的”。
之后梁媛又说了句话,季泽予点了点头,梁媛站起来去拉开了窗帘。
石岚看着那个沙发上的那个背影,刚刚的那些情绪慢慢又离开了,慢慢来,总会好的。
梁媛和季泽予聊了将近四十分钟,石岚就在外面站了四十分钟,一打开门梁媛惊了一下,笑了声说:“报复我呢这是,吓我一跳。”
石岚摇了摇头,问道:“他怎么样了?”
梁媛带着石岚走在了另一边的椅子上,说:“现在情况其实不太好,但是他自己也在控制,慢慢来吧。”
石岚点了点头,又问:“那他为什么刚刚……”
梁媛挑了挑眉,说:“还没有想到吗?”
石岚根本不知道从哪方面想,摇了摇头。
梁媛靠着墙说:“我问你,他之前有过短暂性失忆的这种症状吗?”
石岚想了想说:“没有像今天这种忘记自己会的事的情况,但也有忘记事情的时候,说过的话之类的。”
“那会不会有类似于走神,然后感觉像是不认识人的情况。”
石岚点了点头,这就是刚刚季泽予的表现。
梁媛说:“他这是解离。”
石岚皱了皱眉头:“解离?”
梁媛“嗯”了一声:“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大脑的保护,每个人的承受能力都是有限的,总有支撑不住的时候,痛苦多了便想忘记,想让自己的灵魂从身体里逃出来,这就是解离,再说的简单一点就是,他为了活下去而发展出来的保护自己的方式。”
石岚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梁媛继续说:“解离是会忘记一些东西,但说实话,他控制不了太多,他怕自己有一天失控,不小心忘记了一些不想忘记的事情,或者人,我这样说,你懂了吗?”
石岚嘴半张着说不出话,梁媛拍了拍他肩膀说:“他不是不想活,也不是想忘记。”
石岚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梁媛“嗯”了一声,站了起来,石岚也跟着站了起来,这个角度两个人正好能透过病房门的窗户看见里面的人。
穿着病号服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外面的艳阳天,听着下面的小孩嬉闹。
“小岚,”梁媛叫了石岚一声,说,“你能救他,如果可以的话,别放弃他。”